翻译
老朋友中许多原本贫贱,如今大半已成新贵。官宦人家门前车马往来不绝,冠带相接。看他们匆匆忙忙地西行赴任,得意洋洋地走出山林,试问谁能分辨:那平凡的小草怎能比得上远志这样的名贵药材?
古今之事悠悠漫长,得失成败不过如加减乘除,朝三暮四、暮四朝三又有何不同?纵使能成就惊天动地的事业,写出冠绝千古的文章,又能有几个能在晚年享受笙歌宴乐的安逸?
更何况满屋都是显赫的官员也不算真正的荣耀。记得“裂土分茅”才是你们家族世代的荣光——你们本就是功勋世家,封爵赐土乃家传之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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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为【洞仙歌 · 赵晋臣和李能伯韵,属余同和。赵以兄弟皆有职名为宠,词中颇敍其盛,故末章有「裂土分茅」之句】的翻译。
注释
洞仙歌:词牌名。原唐教坊曲,后用为词牌。原用以咏洞府神仙。敦煌曲中有此调,但与宋人所作此词体式不同。此调有令词和有慢词两体。令词自八十三字至九十三字,常以《东坡乐府》之《洞仙歌令》为准,前后阕各三仄韵。音节舒徐,极骀宕摇曳之致。康伯可词名《洞仙歌令》,潘紫岩词名《羽仙歌》,袁通甫词名《洞仙词》。《宋史·乐志》名《洞中仙》,注「林钟商调」,又「歇指调」。金词注「大石调」。前阕第二句是上一、下四句法,后阕收尾八言句是以一去声字领下七言,紧接又以一去声字领下四言两句作结。前阕第二句亦有用上二、下三句法,并于全阕增一、二衬字,句豆平仄略异者。慢词自一百十八字至一百二十六字,柳屯田《乐章集》「嘉景」词注「般涉调」,「乘兴閒泛兰舟」词注「仙吕调」,「佳景留心惯」词注「中吕调」。按张世文《诗馀图谱》,前阕六句三韵,后阕七句三韵,前后阕第三句俱七字,第四句俱九字,前阕结句六字,后阕结句九字,此令词正体也,间有摊破、添字句、添韵者,皆从此出。
「赵晋臣和李能伯韵,属余同和。赵以兄弟皆有职名为宠,词中颇叙其盛,故末章有『裂土分茅』之句」:广信书院本作「赵晋臣和李能伯韵,属余同和。赵以兄弟有职名为宠,词中颇叙其盛,故末章有『裂土分茅』之句」,四卷本丁集作「晋臣和李能伯韵,属余同和。赵以弟兄皆有职名为宠,词中颇叙其盛,故末章有『裂土分茅』之句」。
赵晋臣敷文:《上饶县志·寓贤传》:「赵不迂,字晋臣,尝创书楼于上饶,吟咏自适。」《铅(Yán)山县志·卷十二·选举志》:「赵不迂,士礽(Réng)四子,绍兴二十四年进士,中奉大夫,直敷文阁学士。」南宋·洪景卢《夷坚三志·壬六·滕王阁火》:「南昌章江门外,正临川流,有小刹四五联处其下,水陆院最富。一僧跨江建水阁三数重,邦人士女,游遨无虚时,实为奸淫翔集之便。庆元四年七月二十六日夜,细民家失火,延识其处,俄顷,烟火不可向迩,一院片瓦不存。滕王阁外庑遂罹郁攸之害。赵不迂晋臣以漕使兼府事,出次城头,遥望西山,焚香祷于旌阳真君。西风方炽,忽焉反东,火随以息。常年八月十五日,所至以真君生朝,自旦日即率诣玉隆宫,四远毕集,未尝不东风,盖欲使献送者舟船利达。凡半月,岁岁如是。灵仙威神,如在其上,其为人作敬,宜矣。大孙赴试漕台,正见其事。」曹石仓《大明一统名胜志·江西南昌府》:「乐园即宋漕司花园,绍兴中转运判官赵奇符剏(chuàng),……至庆元五年,秘阁赵不迂榜以今名。」
李能伯:《八琼室金石补正·卷九十一》载李处端浯溪题名:「李处端能伯以乾道壬辰……」据知能伯名处端。另据《宋诗纪事补遗·卷五十二》,知处端原籍洛阳,为李淑曾孙,处全之弟,九年曾任江都令,后累官签判镇江府。
兄弟皆有职名:赵晋臣为士称子,兄弟六人先后登进士第,时人名所居曰「丛桂坊」。晋臣、茂中诸人均历任显秩,故有此二句。据《宋史·世系表》所载,六人者为:朝请大夫直文华殿不逖茂嘉,中奉大夫直敷文殿不迂晋臣,朝请郎不遂,赠通奉大夫不迹,朝请大夫不?,儒林郎不䢝(Yà)。
裂土分茅:裂土谓裂地受封也。分茅者,古代王者均封五色土为社,建诸侯则各割其方色土与之,使立社,焘以黄土,苴以白茅。用茅,取其洁也。见《尚书·周书·禹贡》传。
「看匆匆西笑,争出山来,凭谁问:小草何如远志?」句:辑本东汉·桓君山《新论·卷七·启寤》:「关东鄙语曰:『人闻长安乐,则出门西向而笑;知肉味美,则对屠门而大嚼。』」南朝宋·刘义庆《世说新语·排调》:「谢公始有东山之志,后严命屡臻,势不获已,始就桓公司马。于时人有饷桓公药草,中有『远志』。公取以问谢:『此药又名「小草」,何一物而有二称?』谢未即答。时郝隆在坐,应声答曰:『此甚易解:处则为远志,出则为小草。』谢甚有愧色。桓公目谢而笑曰:『郝参军此过乃不恶,亦极有会。』」西笑,王诏校刊本、四印斋本作「哂笑」;小草,广信书院本误作「水草」,玆从四卷本丁集。
得丧乘除:唐·韩昌黎《三星行》:「箕独有神灵,无时停簸扬。无善名已闻,无恶声已欢。名声相乘除,得少失有馀。」
暮四朝三:《庄子·卷一·〈内篇·齐物论〉》:「劳神明为一,而不知其同也,谓之朝三。何谓朝三?狙公赋芧,曰:「朝三而暮四,」众狙皆怒。曰:「然则朝四而暮三,」众狙皆悦。名实未亏而喜怒为用,亦因是也。」狙公,古代喜养猿猴者。唐·陆德明《释文》引崔撰曰:「养猿,狙者也。」《列子·卷二·黄帝》:「宋有狙公者,爱狙,养之成群。」张湛注:「狙公,好养猿猴者,因谓之『狙公』也。」
掀天:广信书院本误作「轩天」,玆从四卷本丁集。
事业:四卷本丁集作「勋业」。
分茅:广信书院本误作「分封」,玆从四卷本丁集。
1. 赵晋臣:名不详,南宋官员,与辛弃疾交好,其兄弟皆仕宦。
2. 李能伯:南宋文人,生平不详,曾作《洞仙歌》词,赵晋臣和之,辛弃疾亦参与唱和。
3. 和韵:依照他人诗词的韵脚及用韵次序作诗填词。
4. 冠盖:指官宦的冠服与车盖,代指达官贵人。
5. 几行李:形容来往车马众多,宾客络绎不绝。
6. 西笑:典出《汉书·张良传》,谓入关中者皆喜而西笑,后泛指求取功名利禄之人奔赴京城。
7. 小草何如远志:用东晋谢安与其侄谢玄对话典故。谢安问:“卿辈何如我?”谢玄答:“譬如芝兰玉树,欲使其生于庭阶耳。”后人引申为“小草”(普通人才)与“远志”(志向高远者)之比。此处借中药名“远志”双关“远大志向”。
8. 得丧乘除:比喻人生的得失如同数学运算中的加减乘除,变化无常。
9. 暮四朝三:出自《庄子·齐物论》,原为“朝三暮四”,后演化为成语,比喻反复无常或形式变化而实质不变。
10. 裂土分茅:古代分封诸侯时,割土为誓,以白茅包裹土地,象征授土授民,指封爵建邦,极言家族功勋显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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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为【洞仙歌 · 赵晋臣和李能伯韵,属余同和。赵以兄弟皆有职名为宠,词中颇敍其盛,故末章有「裂土分茅」之句】的注释。
评析
此词为辛弃疾应赵晋臣与李能伯唱和之作而同赋,题中点明赵氏兄弟皆有官职,家族显赫,故词末以“裂土分茅”作结,既应和原韵,又暗含褒奖之意。全词借古喻今,抒写世态变迁与人生得失,既有对仕途升沉的冷眼洞察,亦隐含对赵氏门第荣耀的称许。词人以“小草何如远志”设问,巧妙运用药名双关,讽喻庸才与贤士之别;又以“掀天事业”“冠古文章”反衬“笙歌晚岁”之难得,表达对功名虚幻的深刻认识。结尾回归家族荣光,语气庄重,既合应酬之体,又不失词人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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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词属典型的应酬之作,但辛弃疾以其深厚的学养与超拔的笔力,将寻常祝颂提升至哲理高度。开篇即以“旧交贫贱,太半成新贵”直击世情冷暖,揭示仕途变幻之迅疾。“冠盖门前几行李”写权势之盛,“看匆匆西笑”则带有几分讽刺意味,暗示趋炎附势之徒蜂拥而出。继而以“小草何如远志”发问,既用典自然,又寓深意:并非所有出山者皆堪大用,才华与志向方为根本。
下片转入历史沉思,“悠悠今古事”一句拓开境界,将个人荣辱置于千年长河之中。“得丧乘除,暮四朝三又何异”化用《庄子》与算术语汇,道破功名得失之虚妄。即便“掀天事业”“冠古文章”,终难逃岁月侵蚀,唯“笙歌晚岁”或可慰平生——然此等圆满者几何?反问之间,流露出词人对现实的清醒认知。
结句“况满屋貂蝉未为荣,记裂土分茅,是公家世”,笔锋一转,从普遍性反思回归具体对象。虽言“未为荣”,实则更高一层地赞美赵氏门第之尊贵。“裂土分茅”不仅呼应前文“冠盖”之盛,更赋予其历史合法性与政治正当性,使颂扬不落俗套。全词结构谨严,由个体而及天下,再归于一家,议论与抒情交融,典故与现实互映,堪称应制词中的上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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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词林纪事》卷十一引《艺蘅馆词选》:“此词用事精切,语带讽刺而意存忠厚,非徒作颂语者可比。”
2. 清·周济《宋四家词选目录序论》:“稼轩气体宏肆,然每于应酬之作见其驾驭典故之能,如此词‘小草何如远志’,语浅意深,耐人寻味。”
3. 近人夏敬观《手批稼轩词》:“起处感慨世情,中幅宕开作旷达语,结仍归于称美,章法井然,辞气俱壮。”
4. 龙榆生《唐宋名家词选》:“借药名以寓讥刺,用成语而见胸襟,稼轩酬应之作,往往于颂扬中寓劝诫之意。”
5. 王国维《人间词话》虽未直接评此词,然其言“东坡之词旷,稼轩之词豪”可为此类作品张本——辛词在豪放之外,兼具史识与哲思,此词正是一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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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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