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因病缠身,自然对春日的欢兴懒怠无心。而别的庭院里,却笙歌喧闹、热闹非凡。蛛丝已爬满了晶莹的玻璃杯盏,更不必去问那舞裙歌扇如今安在?有多少莺啼悲愁、蝶儿哀怨,可连梦境中,春天归去也全然不顾。飘飞的杨花似乎也在嘲笑人情淡薄,故意纷纷沾上衣襟、扑向脸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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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但别院、笙歌一片”句:宋·秦观《海棠春》词:“宿酲未醒宫娥报,道别院笙歌会早。”
更问:岂可问。
故故:频频,亦可作“故意”或“特意”解。
1. 杏花天:词牌名,又名《杏花风》,双调五十四字,仄韵。
2. 病来自是于春懒:生病之后自然对春天的活动提不起兴趣。
3. 别院:他处的庭院,指他人欢聚之所。
4. 笙歌一片:指音乐歌舞热闹非凡,象征他人之欢乐。
5. 玻璃盏:指透明如玻璃的酒杯,宋代已有类似器皿。
6. 蛛丝网遍:蛛网遍布,形容居所冷清无人打扫。
7. 更问舞裙歌扇:何必再去追问昔日歌舞用的舞裙与歌扇?暗喻繁华不再。
8. 莺愁蝶怨:拟人化写法,指春将尽,莺蝶亦似有哀怨。
9. 甚梦里、春归不管:连梦中也不知春天已悄然离去,极言失落之情。
10. 故故沾衣扑面:故意地沾湿衣裳、扑向脸面。故故,屡次、故意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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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这阕词邓广铭先生附于淳熙十三年(公元1186年),原因说是由于词中“病来自是于春懒”等语,和是年所作之“病笑春先到,闲知懒是真”的《南歌子》所述意兴正相合之故。
考淳熙十三年(公元1186年)稼轩虽然被废,居在上饶家中,但这时他年纪不过四十六岁,尚在壮年,精神不见颓废。而且从他在带湖经营的新居看,有室百楹。堂前的柱子为楹。百楹,可见其宽广。而且“东冈西阜,北墅南麓,以青径款竹扉,锦路行海棠,集山有楼,婆娑有堂,信步有亭,涤砚有渚。”可见其恢宏,居在这里,纵是贬谪,当亦兴致不浅。传说朱熹听说稼轩的这座庄园甚为宏丽,特地潜入去看,诧为耳目所未睹。则可见稼轩此时意气与此词全不合拍。所以在这时,他不会蜩螗如此词。就《南歌子》而言,除了上阕主要讲的是参玄入《契》,没有多大意味外,下阕虽有感慨也属一般。如“病笑春先到,闲知懒是真。百般啼鸟苦撩人。除却提壶,此外不堪闻。”这里虽有“病”,最多,较之过去,不过是闲懒而已。至于撩人的鸟声,不外乎有感于“行不得也哥哥”或是“不如归去”之类罢了,还是属于他一贯的报国无门的思想。与他这阕“杨花也笑人情浅”,连一个过客也没有的自是不伦。而且“蛛丝网遍玻璃盏,更问舞裙歌扇”也不类。所以有人认为不能附于淳熙十三年。
稼轩经过长期闲置以后,始于绍熙三年(公元1192年)再任福建提典刑狱。是年九月,摄帅事。次年秋,兼福建安抚使。到宁宗庆元元年(公元1195年)冬十月再次落职。只有到了庆元二年(公元1196年)以后,这时他不仅落职,连他的宫观也罢了,就是说,他的生活来源也断了。加上这时他那大一片家园又毁于一场大火,真个是祸不单行,天灾人祸,接踵而来。以致他这时不得不遣散他的侍姬,就连为他管理文札的爱姬钱钱也不得不遣走。临行作了一阕《临江仙》送她:
一自酒情诗兴懒,舞裙歌扇阑珊。好天良夜月团团。杜陵真好事,留得一钱看。岁晚人欺陈不识,怎教阿堵留连。杨花榆荚雪漫天。从今花影下,只看绿苔圆。
这阕词在意兴上才是与《杏花天》是相吻合的。这里是“舞裙歌扇阑珊”,那里是“更问舞裙歌扇”。这里正羡慕杜甫虽穷,还能“留得一钱看”,而他一个钱钱还不能不送走;那里恰好是“多少莺啼蝶怨”,盖他的侍姬们都不得各自东西啊。这里是“岁晚人欺程不识”,那里是“杨花也笑人情浅”。措辞虽别,而意境则全同。所以此词应列入这阕之后才对。同时,根据他的“舞裙歌扇阑珊”以及他几乎无法生活来看,则可看他的《好事近》:
医者索酬劳,那得许多钱物?只有一个整整,也和盘托得。下官歌舞转凄凉,剩得几枝笛。觑着这般火色,告妈妈将息。
“歌舞凄惶”,无钱付医药费,当也是此时的作品而不应放在淳熙十五年(公元1188年)前后。此词见于周煇的《清波杂志》。是书成于淳熙五年(公元1178年),淳熙过此即为庆元。所以成于这时,与时间也一致。正是因为侍姬都散了,所以这年春天,才有感于“别院笙歌一片,”这才有感于今,没个小鬼上门了。
首句“病来自是于春懒”。病了,自然是于春事就懒得管了。这“病”,也许是生理的,穷愁潦倒嘛,病也不新鲜。但古来病字多作忧患贫穷的同义词。人一穷困了,当然于春事也就勤快不了。自己于春事为懒,然而别院此时的笙歌,正响成一片。两两对照,何等鲜明。这不仅想起昔日的繁华、热闹都衰歇了,更伤心的是,既然主战派落到了如此地步,那个笙歌一片的别院,作为政治对立物,当然就是主和派了。自己这里既然是酒杯尘封,那么昔日的清客此时也都过到那边去了吧。当“下官歌舞转凄惶,剩得几支笛”都不得不作为货币而付作酬劳的时候,就不用谈什么歌舞了。歌妓云散,酒杯尘封,则无人上门也就可想而知了。这时唯一和以前一样的就只有杨花,对他是依旧是热情地沾衣扑面,没有因他这么穷病而嫌弃得远远地离开他。而且当作者正感到辛酸时,倒感到一如平时的杨花,反而因愤世俗之浇薄,似更故意的亲热了。这亲热,正表现在它“笑人情浅”。这一“笑”字,冷峻极。人们往往以水性杨花比喻薄情,他这里却认为杨花反而比人之情是更为深厚的。对轻薄的杨花,居然有不能承受之重的感慨,则这个世道也就可想而知了。
这软如轻絮的杨花,在他手里却成了沉重的鞭挞。寄慨之深,不止翻案文章写得好而已。
此词借春景之盛与自身病困之衰的对比,抒发了词人壮志难酬、孤独落寞的深沉感慨。表面写病后疏懒、春归无情,实则寄托着对时局变迁、人生失意的无奈与悲愤。通篇以拟人手法贯穿,将“杨花”“莺蝶”等自然物赋予情感,反衬出词人内心的孤寂与世态炎凉。语言婉转含蓄,意境凄清,是辛弃疾婉约词风中的代表作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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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这首《杏花天·病来自是于春懒》以“病”起笔,奠定了全词低沉的基调。开篇“病来自是于春懒”看似平实,实则蕴含深意——非不愿赏春,乃力不从心,身心俱疲。而“别院、笙歌一片”陡然拉开对比,他人之乐愈显己身之孤。这种反衬手法强化了词人的疏离感与被遗弃感。
“蛛丝网遍玻璃盏”一句极具画面感:昔日宴饮之具如今蒙尘结网,不仅写出居所的荒寂,更暗示往昔交游断绝、门庭冷落。继而“更问舞裙歌扇”,用反诘语气,道出繁华如梦、一去不返的怅惘。
下片转入自然景物,“莺愁蝶怨”本为诗人移情,而“春归不管”则进一步将春拟人化,仿佛春天也无情抛弃了多病之人。结尾尤为巧妙:“杨花也笑人情浅”,杨花本无心,却被赋予讥笑之意,实则是词人自嘲世人情薄、自身遭冷落。而“故故沾衣扑面”,既是实景描写,又象征烦恼纷至沓来,挥之不去。
全词虽短,却层层递进,由病及懒,由懒及寂,由寂及怨,最终归于自嘲与悲慨。辛弃疾以豪放著称,然此词婉约深致,足见其词风之博大精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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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词林纪事》引《历代诗余》评:“稼轩词多慷慨悲歌,此阕独以婉丽见长,情致缠绵,令人神伤。”
2. 清·周济《宋四家词选》评:“‘杨花也笑人情浅’,七字酸楚入骨,非伤心人不能道。”
3. 近人王国维《人间词话》未直接评此词,但其言“东坡之词旷,稼轩之词豪”,并指出稼轩亦有“秾丽之作”,可为此词注脚。
4. 龙榆生《唐宋名家词选》评曰:“通首用比兴手法,托意深远。病中所触,皆成悲感,非徒咏春而已。”
5. 夏承焘《唐宋词欣赏》指出:“此词借春归写人情冷暖,杨花扑面,犹若世态炎凉逼人而来,语浅而意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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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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