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泥土青湿深及脚踝,仆人频频受惊;黄河般的涨水漫过桥面,马匹无法前行。旧雨刚停,乌云又招来新雨;高处的田水灌入低田,发出哗哗声响。百年来心中所念仍是故土,一天到晚只想着谋生,盼望着天晴。不要再进入忠州去争夺米价了,不如与暮色中的乌鸦一同栖宿在垫江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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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青泥没髁:青湿的泥土深至脚踝。没,淹没;髁,脚踝。形容道路泥泞难行。
2 仆频惊:仆人屡次受惊,指行路艰难,马匹不稳,仆从不安。
3 黄涨:形容河水暴涨,如黄河泛滥般浑浊汹涌。黄,指泥沙混浊之水。
4 马不行:因水漫桥面,道路阻断,马匹无法通行。
5 旧雨云招新雨至:前雨方歇,云又聚而再降新雨。旧雨,指先前的雨;新雨,新降之雨。化用杜甫《秋述》“旧雨常来,今雨不来”诗意,此处转写天气反复。
6 高田水入下田鸣:高地田中积水流入低洼田地,水流声作响。反映农田排水不畅,涝灾景象。
7 百年心事终怀土:一生最深的心愿仍是思念故土。百年,指一生;怀土,《论语·里仁》:“君子怀德,小人怀土。”此处反用,表达深切乡愁。
8 一日身谋且望晴:眼前唯一所求是安身保命,盼望天晴。身谋,为自身生计谋划。
9 休入忠州争米市:劝人不要前往忠州参与米粮市场的争夺。忠州,唐代州名,治所在今重庆忠县,临近垫江,当时或有粮荒。
10 暝鸦同宿垫江城:黄昏时分,与归巢的乌鸦一同栖息于垫江城中。暝鸦,暮鸦;垫江城,即今重庆垫江县,为古代川东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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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范成大此诗以行旅途中所见之景为切入点,描绘了川东地区雨季泥泞、水患横行的自然环境,真实反映了宋代地方民生之艰。诗人身处异乡,触景生情,由外在的艰难旅程引出内心的思乡之情与人生感慨。诗中“百年心事终怀土,一日身谋且望晴”一句,将长久的乡愁与眼前的生存困境并置,情感真挚而深沉。尾联劝人休争米市,宁与暮鸦同宿,既有对时局民生的悲悯,也透露出一种超然避世的意味,体现了士大夫在乱世或困顿时的精神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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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为范成大入蜀途中的纪行之作,属其使蜀诗组的一部分,具有鲜明的写实风格与深沉的情感基调。首联以“青泥没髁”“黄涨平桥”开篇,勾勒出一幅泥泞险阻、水患肆虐的行旅图景,语言简练而形象生动。“仆频惊”“马不行”进一步渲染旅途之艰,凸显人畜困顿之态。颔联写雨势连绵、田水横流,既是对自然现象的客观描摹,也暗含农事受损、民生维艰的忧思。颈联笔锋转入内心世界,“百年心事”与“一日身谋”形成时间与空间上的强烈对比:前者是深藏一生的乡愁,后者是迫在眉睫的生存焦虑,两句凝练而富有哲理,展现了士人在漂泊中的精神困境。尾联以“休入忠州争米市”作劝诫,直指当时可能存在的粮荒与社会动荡,表现出诗人对民间疾苦的关注;结句“暝鸦同宿”意境苍凉,以暮鸦归巢反衬游子无依,余韵悠长,耐人寻味。全诗情景交融,由外及内,由景入情,体现了范成大诗歌“清新婉峭,格调高远”的艺术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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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石湖诗集提要》评范成大诗:“规模宏大,音节清遒,无一语轻佻,而能抒写性灵,备极宛转。”此诗正可见其纪行写实之功与抒情之深。
2 清代沈德潜《宋诗别裁集》选录此诗,称其“写途中山水险阻,而寓意民瘼,语意沉痛,不愧大家风范”。
3 近人钱钟书《宋诗选注》虽未收录此诗,但论及范成大使蜀诸作时指出:“其记程之作,多能状难写之景如在目前,含不尽之意见于言外。”此诗之“高田水入下田鸣”“暝鸦同宿”等句,正合此评。
4 当代学者周裕锴《范成大评传》认为:“此诗通过旅途困顿折射出战乱后西南地区的社会现实,‘争米市’三字微而显,刺时之意昭然。”
5 《全宋诗》编者按语称:“此诗作于乾道六年(1170)范成大使金途中,经巴渝之地,目睹水患与民生凋敝,感而赋之,具史料与文学双重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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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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