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路风波恶。
喜清时、边夫袖手,□将帷幄。
正値春光二三月,两两燕穿帘幕。
又怕个、江南花落。
与客携壶连夜饮,任蟾光、飞上阑干角。
何时唱,从军乐。
归欤已赋居岩壑。
一咏一觞成底事,庆康宁、天赋何须药。
金盏大,为君酌。
翻译
人世间的道路风波险恶。庆幸的是在清明安定的时代,边疆将士得以袖手无事,由谋臣掌控军政大权。正值春光明媚的二三月间,成双的燕子穿梭于帘幕之间。却又担心江南的花期将尽,美景难留。于是与友人携酒通宵共饮,任那皎洁的月光洒满栏杆角落。何时才能再唱起那激昂的《从军乐》呢?
归隐山林的生活我早已赋诗言志。顿悟人生其实就像春蚕作茧,自我束缚。眼前只见千万点昏鸦盘旋,唯独不见那应归来的野鹤。我已不再眷恋高官厚禄、显贵之位。饮酒赋诗又能成就何事?能享安康宁静,本是上天所赐,又何必寻求灵丹妙药?且将金杯斟满,为君痛饮一杯。
以上为【贺新郎 · 和呉明可给事安抚】的翻译。
注释
贺新郎:词牌名,又名《金缕曲》、《乳燕飞》、《貂裘换酒》、《金缕歌》、《风敲竹》、《贺新凉》。传作以《东坡乐府》所收为最早,惟句豆平仄,与诸家颇多不合。因以《稼轩长短句》为准。双调,一百十六字,上阕五十七字,下阕五十九字,各十句六仄韵。大抵用入声部韵者较激壮,用上、去声部韵者较凄郁,贵能各适物宜耳。
吴明可:《宋史·卷三百八十七·吴芾传》:「吴芾,字明可,台州仙居人。举进士第,迁秘书正字。……知婺州。孝宗初即位,陛辞,……知绍兴府。……权刑部侍郎,迁给事中,改吏部侍郎。以敷文阁直学士知临安府。……提举太平兴国宫。……起知太平州。知隆兴府。芾前后守六郡,各因其俗为宽猛,吏莫容奸,民怀惠利。再奉太平祠,屡告老,以龙图阁直学士致仕。后十年卒,年八十。尝曰:『视官物当如己物,视公事当如私事。与其得罪于百姓,宁得罪于上官。』立朝不偶,晚退闲者十有四年,自号『湖山居士』。为文豪健俊整,有表奏五卷、诗文三十卷。」
「世路风波恶」句:宋·欧阳文忠《读〈易〉》诗:「昔贤轩冕如遗屣,世路风波偶脱身。」《圣无忧》词:「世路风波险,十年一别须臾。」宋·苏东坡《李行中秀才醉眠亭三首·其一》诗:「昔贤轩冕如遗屣,从教世路风波恶。」
从军乐:汉·王仲宣《从军诗五首·其一》:「从军有苦乐,但问所从谁。」唐·韩昌黎、李正封《晚秋郾城夜会联句》诗:「从军古云乐,谈笑青油幕。」
「眼畔昏鸦千万点,□欠归来野鹤」句:隋·隋炀帝诗:「寒鸦千万点,流水绕孤村。」唐·杜少陵《野望》诗:「独鹤归何晚,昏鸦已满林。」
黑头:谓三公。南朝宋·刘义庆《世说新语·言语》:「诸葛道明初过江左,自名道明,名亚王、庾之下。先为临沂令,丞相谓曰:『明府当为黑头公。』」□欠,《稼轩集钞》「欠」字与上句「点」字相接,玆朱彊邨校本补一空格。
黄阁:丞相办公之所。《汉旧仪》:「丞相听事门曰『黄阁』。不敢洞开朱门,以别于人主,故以黄涂之,谓之『黄阁』。」
「一咏一觞成底事」句:晋·王右军《兰亭集序》:「一觞一咏,亦足以畅叙幽情。」
1. 贺新郎:词牌名,又名《金缕曲》《乳燕飞》等,双调一百十六字,仄韵。
2. 吴明可给事安抚:吴明可,生平不详;“给事”指给事中,门下省官员,掌审议诏令;“安抚”即安抚使,地方军政长官。此处或指其曾任此职。
3. 世路风波恶:语出《汉书·晁错传》“世路艰险”,形容人世间充满艰难与变故。
4. 清时:太平盛世,此处或带反讽意味,暗指表面安宁实则危机潜伏。
5. 边夫袖手:边防将士无所作为,袖手旁观,反映南宋偏安、军备松弛。
6. □将帷幄:原句有缺字,据上下文推测应为“儒将帷幄”或“庙将帷幄”,意指文官掌军权。
7. 眼畔昏鸦千万点:喻世俗纷扰之人,与“野鹤”形成对比,象征追逐名利之徒。
8. □欠归来野鹤:“□欠”为缺字,疑为“欠”或“盼”,意为期盼如野鹤般高洁之士归来。
9. 黑头黄阁:黑头,年少得志;黄阁,宰相官署,代指高官显位。
10. 一咏一觞:化用王羲之《兰亭集序》“一觞一咏,亦足以畅叙幽情”,此处反用,谓文人雅集不足以济世。
以上为【贺新郎 · 和呉明可给事安抚】的注释。
评析
这首《贺新郎·和吴明可给事安抚》是辛弃疾晚年词作中极具思想深度的一篇。词中融合了对时局的感慨、对仕途的反思以及对归隐生活的向往。上片借春景抒怀,表面写安逸清平,实则暗含对国家武备松弛、英雄无用武之地的忧虑。“与客携壶连夜饮”看似闲适,实为排遣壮志难酬的苦闷。下片转入哲理思考,以“春蚕自缚”比喻人为名利所困,提出真正的康宁来自内心超脱而非外在功名。全词情感跌宕,由忧时到悟道,由愤懑到旷达,展现了辛弃疾晚年复杂而深沉的精神世界。
以上为【贺新郎 · 和呉明可给事安抚】的评析。
赏析
此词结构严谨,情感层层递进。上片以“世路风波恶”开篇,奠定悲慨基调,随即转入“清时”表象下的隐忧。边将“袖手”、儒臣“帷幄”,暗讽南宋重文轻武、武备废弛之弊。春光虽好,“燕穿帘幕”、“江南花落”,美景易逝,正如同报国之机稍纵即逝。故而“携壶连夜饮”,非为享乐,实为借酒浇愁,等待“蟾光飞上阑干角”的孤寂时刻,更显内心苍凉。“何时唱,从军乐”一句,直抒胸臆,表达对恢复中原、建功立业的深切渴望。
下片笔锋一转,由外向内,进入哲思层面。“归欤已赋居岩壑”表明退隐之志已定,然“悟人世、正类春蚕,自相缠缚”则揭示其精神挣扎——即便欲退,仍为家国情怀所困。以“昏鸦”喻俗流,“野鹤”比高士,表达对真正超脱之人的期待。结尾“金盏大,为君酌”看似豪放洒脱,实则蕴含无限悲慨:唯有以酒慰平生,将万千心事付之一醉。整首词融叙事、写景、抒情、议论于一体,语言凝练而意境深远,是辛弃疾晚年词风趋于沉郁顿挫的典型代表。
以上为【贺新郎 · 和呉明可给事安抚】的赏析。
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稼轩词提要》:“弃疾词慷慨纵横,有不可一世之概,于宋词中别树一帜。”(《四库全书总目》卷一九八)
2. 清·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一:“稼轩词极沉郁,亦极豪放,此等处最见筋骨。如‘悟人世、正类春蚕,自相缠缚’,非阅历深者不能道。”
3. 近人夏承焘《唐宋词欣赏》:“此词上片写时事之可忧,下片写心境之难安,‘与客携壶连夜饮’数语,正是英雄无用武之地之悲鸣。”
4. 王兆鹏《辛弃疾词选评》:“‘眼畔昏鸦千万点,□欠归来野鹤’,以自然意象喻人事,昏鸦喻庸碌之辈,野鹤指高洁之士,对比鲜明,寄托遥深。”
5. 龙榆生《唐宋名家词选》:“稼轩晚岁多作旷达语,实乃愤激之辞。‘庆康宁、天赋何须药’,表面安命知足,实则暗含对现实之不满。”
以上为【贺新郎 · 和呉明可给事安抚】的辑评。
拼音版
如果您发现内容有误或需要补充,欢迎提交修改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