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期思溪上的日子过了一天又一天,樟木桥边饮酒无数杯。溪水照影,人影却不随流水同去。酒醉脸红,恰似少年青春重来。
蝉声稀疏,树林反而显得格外幽静,野菊半开,恰有孤蝶轻轻地飞来。不是我学司马相如有意傲世,衹因生来多病又无才。
版本二:
我在期思溪畔日日徘徊千百回,常在樟木桥边饮酒数杯。
人影仿佛不再随流水远去,醉后的容颜似乎重又带回了少年时光。
稀疏的蝉鸣声显得干涩,反衬得树林更加幽静;寒蝶轻盈飞舞,菊花半开未全放。
并非像司马相如那样有意轻慢世俗,只因体弱多病,且自认并无才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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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瑞鹧鸪:《宋史·乐志》入「中吕调」,元高拭词注「仙吕调」。《苕溪词话》云:「唐初歌词,多五言诗,或七言诗,今存者止《瑞鹧鸪》七言八句诗,犹依字易歌也。」据《词谱》说,《瑞鹧鸪》原本七言律诗,因唐人用来歌唱,遂成词调。冯正中词名《舞春风》,陈永年词名《桃花落》,尤遂初词名《鹧鸪词》,元丘长春词名《拾菜娘》,《乐府纪闻》名《天下乐》。《梁溪漫录》词有「行听新声太平乐」句,名《太平乐》;有「犹传五拍到人间」句,名《五拍》。此皆七言八句也。至柳屯田有添字体,自注「般涉调」,有慢词体,自注「南吕宫」,皆与七言八句者不同。此调始于五代冯正中《舞春风》词,清人沈辰垣《历代诗馀·卷三十二》录之,注云:「《瑞鹧鸪》,五十六字,一名《舞春风》,一名《鹧鸪词》,通首皆平韵,与七言近体诗无异。若用仄韵,即系《玉楼春》、《木兰花》调也。」近代学者任半塘《教坊记笺订·大曲名》中「舞春风」条下注:「五代杂曲之《舞春风》,乃七言八句声诗体,所谓《瑞鹧鸪》是也。」《瑞鹧鸪》填制盛于宋代。《宋史·乐志》载:「太宗洞晓音律,前后亲制大小曲及因旧曲创新声者,总三百九十。……因旧曲造新声者五十八:仙吕调《倾杯乐》、《月宫仙》、《戴鲜花》、《三台》;中吕调《倾杯乐》、《菩萨蛮》、《瑞鹧鸪》、《三台》。」全宋词有《瑞鹧鸪》词目六十五条,作者三十馀人,多咏物、酬唱作答、抒情、祝寿等;衰于金元,全金元词有《瑞鹧鸪》词目八十一条,几为全真教人之作。词作数量虽逾前代,然词作内容皆为传教布道,同时作者人数亦大不如宋。此调本律诗体,七言八句,宋词皆同。其小异者惟各句平仄耳。此词前后阕起句、结句第二字、第六字俱仄声,中二句第二字、第六字俱平声,惟陈永年词「尽出花钿散宝冿,云鬟初剪向残春。因惊风烛难留世,遂作池莲不染身。贝叶乍疑翻锦绣,梵声才学误梁尘。从兹艳质归空后,湘浦应无解佩人。」平仄同此。宋人如此填者甚少,皆照贺方回体填。
期思:原名奇师村,在铅(Yán)山县,后由稼轩更名期思。稼轩罢官后长居并终老于此。稼轩《沁园春·有美人兮》阕题语云:「期思旧呼奇狮,或云棋师,皆非也。余考之荀卿书云:『孙叔敖,期思之鄙人也。』期思属弋阳郡,此地旧属弋阳县。虽古之弋阳、期思,见之图记者不同,然有弋阳则有期思也。桥坏复成,父老请余赋,作《沁园春》以證之。」
「疏蝉响涩林逾静」句:南朝梁·王文海《入若耶溪》诗:「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响涩,响声嘶哑乾涩;逾,更加、格外。
冷蝶:冷清之蝶,犹言孤蝶。
长卿终慢世:汉司马相如字长卿。南朝宋·刘义庆《世说新语·品藻》:「王子猷、子敬兄弟共赏《高士传》人及赞。子敬赏井丹高洁,子猷云:『未若长卿慢世。』」南朝梁·刘孝标注引三国魏·嵇叔夜《高士传·司马相如赞》:「长卿慢世,越礼自放。犊鼻居市,不耻其状。托疾避官,蔑此卿相。乃赋《大人》,超然莫尚。」慢世,即傲世,以傲慢的态度对待世事。
「只缘多病又非才」句:《唐诗纪事·卷二十三·孟浩然》:「明皇以张说之荐,召浩然,令诵所作,乃诵『北阙休上书,南山归?庐。不才明主弃,多病故人疏。白发催年老,青阳逼岁除。永怀愁不寐,松月夜窗虚。』帝曰:『卿不求朕,岂朕弃卿?』」宋·苏东坡《乔太博见和,复次韵答之》诗:「非才更多病,二事可并案。」辛词藉孟语自嘲。缘,因为。
1. 期思溪:地名,在今江西省铅山县境内,辛弃疾晚年居于此地。
2. 樟木桥:期思附近的一座桥,具体位置不详,为词人常经之处。
3. 日千回:形容每日多次往返,极言徘徊之久,表现闲居无聊之状。
4. 醉颜:醉后的面色,亦指借酒消愁的状态。
5. 少年来:指仿佛重回青春年少时光,实为借酒追忆,非真返老还童。
6. 疏蝉响涩:稀疏的蝉鸣声显得干涩低沉,暗示秋日将尽,生机衰减。
7. 林逾静:树林反而显得更加寂静,化用王籍“蝉噪林逾静”诗意。
8. 冷蝶:秋日寒蝶,飞行迟缓,象征生命力的衰退。
9. 长卿:西汉文学家司马相如,字长卿,以才华著称,曾隐居不仕,后被召用。
10. 慢世:轻慢世俗,指不屑于功名利禄,超然物外。此处反用其意,谓自己并非有意高蹈,实因处境所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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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瑞鹧鸪·期思溪上日千回》是宋代词人辛稼轩创作的一首词。此词描写了作者罢官后落寞、无聊的闲居生活。首韵写终日惟赏景饮酒自娱,点出「游」、「醉」;接韵抒情,紧承上文「溪上」「桥边」而来,奇思丽想,而寓少年不再之慨;过片绘景,动中见静,静中有动,表现自己同样耗散了生命热力的精神感受;末韵关合,遥应开篇,揭明题旨,以古人自况,自伤自叹,亦自嘲自愤。全词结构宛转,前三联对仗,结联放散,起承转合,一如律诗作法。
此词为辛弃疾晚年退居铅山期思时所作,借山水之景抒写内心孤寂与无奈。表面写闲适游赏,实则暗含壮志难酬、年华老去的悲慨。上片以“日千回”“酒数杯”极言流连之久,透露出无所事事的苦闷;“人影不随流水去”一语双关,既写倒影留驻,亦寓自身滞留不得施展抱负。“醉颜重带少年来”看似欢愉,实为借酒追忆青春,更显现实之苍凉。下片以“疏蝉”“冷蝶”“半开菊”勾勒出秋意萧瑟之境,进一步烘托心境之落寞。结句自谦“非才”“多病”,实为愤激之语,反衬其怀才不遇的深沉悲哀。全词情景交融,语言凝练,意境深远,是辛弃疾晚年词中寄慨遥深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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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属《瑞鹧鸪》词牌,双调,七言为主,音节流畅,宜于抒情。辛弃疾以“期思溪上”开篇,点明地点与生活常态,继而以“日千回”“酒数杯”勾勒出一个终日徘徊、借酒遣怀的退居形象。此非闲适,实为苦闷的外化。第二联“人影不随流水去”构思奇巧:流水东去,人影却留,既是写水中倒影未逝,更暗喻自身困守此地,无法实现报国之志。“醉颜重带少年来”则在恍惚中追寻往昔,醉里重温青春,愈发反衬现实之衰老与无力。
下片转写秋景,“疏蝉”“冷蝶”“半开菊”皆为衰飒之象,以“响涩”“冷”“轻”“半开”等词渲染出一种迟暮氛围。蝉声断续,反衬林间空寂;蝶舞无力,菊未全盛,皆暗示生命之将尽。结尾二句尤为沉痛:词人自比司马相如,但明确否认自己有其高蹈之志,直言“多病又非才”,实为反语——辛弃疾岂真无才?岂真愿隐?此乃政治失意、被迫闲居的自我解嘲,读之令人唏嘘。全词由景入情,层层递进,语言含蓄而情感深挚,体现了辛词晚年“敛雄心,抗高调,变温婉,成悲凉”的艺术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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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现代红学家吴世昌《词林新话》:稼轩《瑞鹧鸪》「醉颜重带少年来」。山谷云:「春不能朱镜里颜。」此反其意。
现代词学家吴则虞《辛弃疾词选集》:属对清典,西昆雅音。结构宛转委曲,不见愤志抑郁之痕,深得风人之旨。
1. 《稼轩词编年笺注》(邓广铭笺注):“此词作于绍熙五年(1194)前后,时稼轩退居瓢泉(期思属其地),心境寥落,多托山水以寄慨。”
2. 《宋词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人影不随流水去’一句,构思新颖,既写景又抒情,暗示诗人虽身在溪畔,心犹滞留,不愿随波逐流。”
3. 《辛弃疾词选》(朱德才选注):“末二句表面自谦,实则充满愤懑与自伤,正是‘只缘多病又非才’的牢骚语,反见其才高志大而不见用于世。”
4. 《中国历代文学作品选》(朱东润主编):“全词以淡语写深情,借秋景写衰飒之心,结语故作旷达,实则沉痛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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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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