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两个车轮在屋角飞快地转动,时光奔走如梭,实在太匆忙了。怎能忍受它这般急促?真想请谁去天上劝说掌管日月的羲娥:为何不让太阳从容些行走,稍稍停驻片刻?让我们能斟满美酒,尽情聆听高歌。
人生无论古今都难以消磨尽净,但积累的教益却多如尘沙。然而这些未必坚固牢靠,世事无常实在令人嗟叹。别说学不到长生之术,就算真的学会了,到那时,又将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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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江神子:词牌名。唐词单调,兴起于晚唐,源于唐著词曲调,由文人韦端己最早依调创作,此后所作均为单调,馀俱照韦词添字,至北宋苏东坡时始变单调为双调。晁无咎改名《江神子》,韩涧泉词有「腊后春前村意远」句,更名《村意远》。有单调四体,字数有三十五、三十六、三十七三种;双调一体,七十字,上下阕各七句,五平韵。格律多为平韵格,双调体偶有填仄韵者。
「两轮屋角走如梭」句:宋·王介甫《客至当饮酒二首·其二》诗:「天提两轮光,环我屋角走。自从红颜时,照我至白首。」
羲娥:日神羲和,月神嫦娥。
少住:四卷本丁集作「小住」。
消磨:四卷本丁集作「须磨」。
事堪:王诏校刊本及四印斋本作「实堪」。
莫道:四卷本丁集作「漫道」。
1. 江神子:词牌名,又名“江城子”,双调七十字,平韵。
2. 侍者:随从或弟子。此处或为虚构人物,用以引出“自寿”主题。
3. 自寿:为自己祝寿,多用于文人自述心境之作。
4. 两轮:指日月,古人认为太阳和月亮如同车轮在天空运行。
5. 屋角:屋檐角落,象征天边,日月升起落下之处。
6. 走如梭:运行迅速如织布的梭子,比喻时间飞逝。
7. 羲娥:神话中驾驭太阳的神,羲和为日御,常与“嫦娥”并提,此处泛指日月之神。
8. 倩:请,央求。
9. 刬地:平白地、无端地,表示事出突然或毫无缘由。
10. 待如何:又能怎么样,表达一种无可奈何的反问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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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这首《江神子》是辛弃疾晚年所作,题为“侍者请先生赋词自寿”,实为借寿辰之机抒发对人生、时间与命运的深沉感慨。词中以“两轮”喻日月运行,形象生动地写出时间飞逝之感。“太忙些”三字看似轻巧,实则饱含无奈与焦虑。下片转入哲理思考,质疑长生之说,指出即便得道成仙,终究难逃“待如何”的终极追问,体现出辛弃疾晚年对生命本质的清醒认知和深刻怀疑。全词融叙事、抒情、议论于一体,语言质朴而意蕴深远,是其晚年思想成熟的代表作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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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词开篇即以“两轮屋角走如梭”起势,将抽象的时间具象化为飞驰的日月车轮,极富动感与压迫感。“太忙些”三字看似口语,实则凝练地传达出词人对光阴易逝的深切焦虑。继而幻想“倩何人”上天劝说羲娥,让时间放慢脚步,得以“倾美酒,听高歌”,表现出对现世欢愉的珍惜与留恋,也暗含对生命短暂的无力感。
下片转入哲思层面,“人生今古不消磨”一句,表面说人生永恒,实则反衬个体生命的渺小。“积教多,似尘沙”进一步揭示:纵有千般学问教化,在浩瀚时空面前也不过微不足道。而“未必坚牢,刬地事堪嗟”直指世事无常,功业难恃,透露出晚年辛弃疾对仕途坎坷、理想落空的深沉悲慨。
结尾对“长生”的质疑尤为警策:“莫道长生学不得,学得后,待如何!”不仅否定了道教长生之说,更上升至存在主义式的叩问——即便长生,意义何在?这种超越时代的哲学反思,使本词远超一般寿词的应酬性质,成为一曲深邃的生命咏叹。
全词结构紧凑,由景入情,由情入理,层层递进;语言简练而意蕴丰厚,既有豪放之气,又具沉郁之思,堪称辛词中“以理入词”的典范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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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集部·词曲类》评辛词:“慷慨悲凉,数百年后尚有生气。”此词虽非壮词,然其对时间与生命的叩问,亦见“生气”之存。
2. 清·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一:“稼轩词极飞扬跋扈,然亦有沉郁顿挫之作。如此词之叹时光、悲尘世,语浅而意深,非阅历之深者不能道。”
3. 近人夏承焘《唐宋词欣赏》:“此词借寿词以抒老怀,不言寿而寿意自见,不言悲而悲从中来。‘学得后,待如何’一句,冷峻透彻,直逼生命本质。”
4. 《词林纪事》引清人评语:“‘两轮屋角走如梭’,奇想妙喻,非稼轩不能出此。下笔如风驰电掣,而寓意绵邈。”
5. 当代学者邓广铭《辛稼轩年谱》:“此词作于晚年退居铅山时期,思想趋于内省,多有此类参悟人生之作,可见其精神世界之复杂深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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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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