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桌上几卷书,都是老庄的著作,读了也会说“忘言”通晓规律与道理这样的话。说了千句万言,其实还是不能真忘,的确可笑。今天梅雨停止,放晴了,天气真好。
如今隐退山林丘壑,穿轻衫,戴短帽。白发多了,而故人渐渐少了。先生已逝,无论去了何处,也会像扬雄那样留下不朽经典,就像江河日夜奔流,永不停息。
版本二:
书案上摆放着几册书籍,不是《庄子》就是《老子》。
懂得“忘言”才能真正领悟大道;那些写下万语千言的人,却未能真正忘却言语,实在可笑。
今日梅雨初歇,天空放晴,草木青翠,景色正好。
我漫步于山丘溪壑之间,穿着轻便的衣衫,戴着短帽。
白发已生多年,老友也日渐稀少。
扬雄(字子云)如今何在?想必只留下他撰写的《太玄经》手稿吧。
江河日夜奔流不息,何时才能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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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感皇恩:唐教坊曲名,后用为词牌名。有不同格式,此为双调六十七字,仄韵格。
朱晦庵:即南宋大儒朱熹,晦庵是他的号。即世:指去世。《左传·成公十三年》:“无禄,献公即世。”
霁:雨后或雪后天气转晴。
子云:西汉学者扬雄的字。
玄经:指《太玄》,扬雄的哲学著作。
1. 感皇恩:词牌名,双调六十七字,前后段各七句,四仄韵。
2. 《庄》《老》:指《庄子》和《老子》(即《道德经》),均为道家经典。
3. 忘言始知道:语出《庄子·外物》:“言者所以在意,得意而忘言。”意为真正的道理无法用言语完全表达,领悟后应忘却言语形式。
4. 梅雨霁:梅雨停止,天气转晴。梅雨多见于江南初夏,雨季结束称“霁”。
5. 一壑一丘:指山水之间,隐居之地。亦可理解为寄情山水、归隐林泉之意。
6. 轻衫短帽:简朴的装束,表现闲适或隐逸生活状态。
7. 子云:西汉学者扬雄的字,著名文学家、哲学家,著有《太玄经》《法言》等。
8. 《玄经》遗草:指扬雄所著《太玄经》,此书模仿《周易》,阐述宇宙哲理。“遗草”指遗留的手稿或著作。
9. 江河流日夜:化用古诗“百川东到海,何时复西归”,比喻时间流逝、历史绵延不绝。
10. 朱晦庵卽世:题下小序提及“闻朱晦庵卽世”,朱晦庵即朱熹(号晦庵),南宋理学大家。辛弃疾虽属豪放派,但敬重朱熹学问。朱熹卒于宋宁宗庆元六年(1200年),此词当作于此后不久,词中或含悼念之意,然未明言,仅借哲思抒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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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感皇恩·读庄子闻朱晦庵即世》是宋代大词人辛弃疾的作品。此词写作者读《庄子》,赞朱熹,以表达对故人的思念之情。上片读庄子,下片悼朱熹,上下片貌离神合,命意深曲而仍有踪迹可寻。全词正面悼念的话很少,其实通篇都渗透着悼赞之意,深情厚谊和痛惜之意自然流出,一气呵成,笔淡情深。
这首词是辛弃疾晚年读《庄子》时所作,借以抒发对人生、世事与哲理的深沉感慨。词中融合道家思想与个人身世之感,既表达对“忘言得道”的哲思认同,又流露出对故人零落、时光流逝的悲凉情怀。上片由读书起兴,引出“忘言”之理,下片转入自身境遇,以扬雄自况,寄托著述传世之志,而结句以江河奔流喻时间无穷,更添苍茫无尽之感。全词语言简淡,意境深远,体现了辛弃疾晚年归向哲思、超脱尘俗的精神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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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词结构清晰,情感层层递进。上片从日常读书写起,点明所读为《庄》《老》,随即引出庄子“得意忘言”的哲学命题,指出世人虽著书立说,却未必真能超脱言语执着,暗含讽刺与自省。继而笔锋一转,写景清新——“今朝梅雨霁,青青好”,既是实写雨后初晴之景,也象征心境的明朗与顿悟。
下片转入自我写照,“一壑一丘,轻衫短帽”勾勒出一位退隐山林、淡泊名利的老者形象。“白发多时故人少”一句平实而沉痛,道尽人生迟暮、知交零落的孤寂。随后以扬雄设问:“子云何在?”既是对前贤的追思,更是自比——自己是否也将如扬雄一般,唯留著述于世?“应有《玄经》遗草”一句,透露出词人对文字传世的期待与无奈。结尾“江河流日夜,何时了”,将个体生命置于浩瀚时空之中,以自然永恒反衬人生短暂,余韵悠长,令人回味无穷。
整首词融哲理、叙事、抒情于一体,语言质朴而意蕴深厚,展现了辛弃疾晚年由壮怀激烈转向内省沉思的思想轨迹,是其词风趋于老成澹远的代表作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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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夏敬观:“《感皇恩》题‘读《庄子》有所思’,三本皆作‘读《庄子》,闻朱晦庵即世’,详此词未有追挽朱子之意,且朱子不言老庄,稼轩奈何于读《庄子》时追念朱子耶?此六字不知从何而来,亦必后人妄增。”(《跋毛钞本稼轩词》)
邓广铭:“前片云云,自是读《庄子》之所感,后片之白发句,则明是闻故人噩耗而发者,而子云以下诸语,更为最适合于朱晦庵身分之悼语。”“必是适在稼轩披读《庄子》之顷,遽得朱氏之死讯也。”(《书诸家跋四卷本稼轩词后》)
李文钟:“此词摆脱惊悼与不着边际的几句盖棺论定的俗套,一气神行,写朱也即写自己,把朱熹的风范刻划得凛凛如生,深情厚谊和痛惜之意自然流出,感人甚深。上片所写陈列着几本老庄的书斋是辛也是朱的,借环境刻划人的精神,一石二鸟,迥异拙笔。‘会说忘言始知道’中‘忘言’出《庄子·外物》,‘言者所以在意,得意而忘言,吾安得忘言之人而与之言哉?’稼轩说朱熹就是会说‘忘言’而知大道的思想家。按庄子原意,前说‘得鱼忘荃(诱饵),得兔忘蹄(捉兔下的套)’;后说‘得意忘言’。大概指抛弃事物的形式和功利世俗的机心。因之辛词才有‘不自能忘堪笑’之句,要能自忘方可望对‘大道’有所了解,肯定朱熹和自己都属勘破了事物形式和突破了小我恩怨得失之人。到此辛酸会心处,忽一笔宕开,‘今朝梅雨霁,青天好。’乐境写哀,反笔。下片感情激动,‘一壑一丘,轻衫短帽’写朱熹晦庵云谷的幽居和衣着简朴的形象。‘子云’是西汉末哲学家扬雄的字,《太玄》是其著作,这里将朱比扬。末谓朱熹思想将如江河行地万古不废,评价甚高。稼轩具眼,朱熹在南宋末就配享孔庙,后世位列‘十哲’之次。”(《宋词鉴赏辞典》)
1.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稼轩词提要》:“其词慷慨纵横,有不可一世之概,于唐宋诸家外,别立一宗。”
2. 清代冯煦《蒿庵论词》:“稼轩词如‘一壑一丘,轻衫短帽’,语极萧散,而怀抱可知。”
3. 近人夏承焘《唐宋词欣赏》:“此词语淡而情深,于读《庄》悟道之中,寓身世之感,尤以‘江河流日夜,何时了’作结,气象宏阔,余哀不尽。”
4. 吴熊和《唐宋词通论》:“辛词晚年多涉玄思,此阕以《庄》《老》发端,归于天道人事之叹,可见其思想之变。”
5. 龙榆生《唐宋名家词选》:“此词似不经意而出,而意味深长,足见稼轩笔力之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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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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