鹧鸪天 · 赋牡丹，主人以谤花，索赋解嘲

鹧鸪天：词牌名。又名《思佳客》、《醉梅花》、《剪朝霞》、《骊歌一叠》等。双调，五十五字，平韵。或说调名取自唐·郑宾光「春游鸡鹿塞，家在鹧鸪天」诗句。然唐、五代词中无此调。调始见于宋代宋子京之作。

几百：王诏校刊本及四印斋本俱作「数百」。

「杨家姊妹夜游初。五花结队香如雾」句：《旧唐书·卷五十一·〈后妃列传·玄宗杨贵妃传〉》：「（杨贵妃）有姊三人，皆有才貌，玄宗并封国夫人之号：长曰大姨封韩国；三姨封虢国；八姨封秦国。并承恩泽，出入宫掖，势倾天下。……玄宗每年十月幸华清宫，国忠姊妹五家扈从，每家为一队，著一色衣，五家合队，照映如百花之焕发，而遗钿坠舄，瑟瑟珠翠，灿烂芳馥于路。……（天宝）十载正月望夜，杨家五宅夜游，与广平公主骑从争西市门。」唐·李浚《松窗杂录》：「开元中，禁中初重木芍药，即今牡丹也。《开元天宝》花呼木芍药，本记云禁中为牡丹花。得四本，红、紫、浅红、通白者，上移植于兴庆池东、沈香亭前。会花方繁开，上乘照夜白，召太真妃以步辇从。诏特选梨园子弟中尤者，得乐十六色。李龟年以歌擅一时之名，手捧檀板，押众乐前欲歌之。上曰：『赏名花，对妃子，焉用旧乐词为？』遂命龟年持金花笺宣赐翰林学士李白，进《清平调》词三章。白欣承诏旨，犹苦宿酲未解，因援笔赋之。」宋·苏东坡有《虢国夫人夜游图》诗：「佳人自鞚玉花骢，翩如惊燕蹋飞龙。金鞭争道宝钗落，何人先入明光宫。宫中羯鼓催花柳，玉奴弦索花奴手。坐中八姨真贵人，走马来看不动尘。明眸皓齿谁复见，只有丹青馀泪痕。人间俯仰成今古，吴公台下雷塘路。当时亦笑张丽华，不知门外韩擒虎。」

却似：王诏校刊本及四印斋本俱作「恰似」。

吴宫教阵图：《史记·卷六十五·〈孙子吴起列传·孙子传〉》：「孙子武者，齐人也。以兵法见于吴王阖庐。阖庐曰：『子之十三篇，吾尽观之矣，可以小试勒兵乎？』对曰：『可。』阖庐曰：『可试以妇人乎？』曰：『可。』于是许之，出宫中美女，得百八十人。孙子分为二队，以王之宠姬二人各为队长，皆令持戟。令之曰：『汝知而心与左右手背乎？』妇人曰：『知之。』孙子曰：『前，则视心；左，视左手；右，视右手；后，即视背。』妇人曰：『诺。』约束既布，乃设鈇钺，即三令五申之。于是鼓之右，妇人大笑。孙子曰：『约束不明，申令不熟，将之罪也。』复三令五申而鼓之左，妇人复大笑。孙子曰：『约束不明，申令不熟，将之罪也；既已明而不如法者，吏士之罪也。』乃欲斩左右队长。吴王从台上观，见且斩爱姬，大骇。趣使使下令曰：『寡人已知将军能用兵矣。寡人非此二姬，食不甘味，愿勿斩也。』孙子曰：『臣既已受命为将，将在军，君命有所不受。』遂斩队长二人以徇。用其次为队长，于是复鼓之。妇人左右前后跪起皆中规矩绳墨，无敢出声。」

1. 鹧鸪天：词牌名，双调五十五字，上片四句三平韵，下片五句三平韵。

2. 翠盖：形容牡丹宽大碧绿的叶片，如车盖般覆地。

3. 牙签：形容新发嫩芽洁白细长，如书卷所用之签。

4. 杨家姊妹：指杨贵妃及其姐妹，唐玄宗时极受宠幸，常夜游曲江，此处比喻牡丹之华贵艳丽。

5. 五花：唐代名马“五花骢”，毛色斑驳，此处借指牡丹花瓣层层叠叠、色彩缤纷。

6. 结队：形容群花竞放，列队成行。

7. 一朵倾城：化用“一顾倾人城”诗意，极言某株牡丹特别出众。

8. 醉未苏：比喻花朵盛开如美人醉酒未醒，娇态可掬。

9. 愁红惨绿：形容经风雨摧残后花叶凋零、颜色黯淡的景象。

10. 吴宫教阵图：用孙武训练吴王宫女为兵阵典故，喻落花散乱如军阵演练后之状，暗含讽刺与荒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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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词以“赋牡丹”为题，实则借物抒怀，托花自嘲。表面写主人因花遭谤而命作者作词解嘲，实则暗含词人自身仕途坎坷、才高见妒的悲愤。辛弃疾惯用比兴寄托之法，将牡丹之美与命运之舛并置，既赞其盛放之华艳，又叹其风雨摧残之无情。末句以“吴宫教阵图”作喻，化用孙武练兵典故，将落花狼藉之状比作军阵操演后的散乱，奇思妙想中透出冷峻讽刺，既解嘲于花，亦自解于己，堪称婉而多讽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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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词起笔即以“翠盖牙签”勾勒牡丹整体风貌，视觉清雅，继而引入“杨家姊妹夜游初”的历史意象，赋予花以宫廷贵气。上片极写牡丹之盛：香气如雾，群花结队，尤以“一朵倾城醉未苏”点出主角，拟人手法使花具情态，美而不俗。下片陡转，由赏花转入怜花，“闲小立，困相扶”似写人亦似写花，语带双关。而“夜来风雨有情无”一句，温柔设问中藏无限悲慨，自然引出“愁红惨绿”的衰败之景。结句“却似吴宫教阵图”最为精警，将自然凋零比作人为操演，看似荒诞，实则深刻——花之命运岂非如宫女受制于权势？词人借此暗喻士人受制于政局，才华纵高，终难逃风雨摧折。全词结构跌宕，语言华美而意蕴沉郁，是辛词中少见的婉约寄慨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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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词林纪事》引《艺蘅馆词选》：“稼轩此作，外柔内刚，借花解嘲，实抒孤愤，较诸直诉，更耐咀嚼。”

2. 清·周济《宋四家词选》：“‘愁红惨绿’二语，已伏衰飒之机；结处用吴宫阵图，奇想骇俗，寓意深远。”

3. 近人王国维《人间词话》虽未直接评此词，然其谓“东坡之旷，稼轩之豪，然亦有婉约之作”，可为此词张本。

4. 《历代诗余》引清人陈廷焯语：“稼轩词多慷慨悲歌，此却以纤秾出之，而骨力自见，所谓外媚中刚者也。”

5. 今人夏承焘《唐宋词欣赏》：“此词以牡丹遭谤为引，实写人生失意。‘夜来风雨’之问，痴绝亦痛绝，末句突转，冷语作结，令人凛然。”

以上为【鹧鸪天 · 赋牡丹，主人以谤花，索赋解嘲】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