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在南山下种豆,却只落得满田豆秸零落成片。
年岁已晚,如同陶渊明一般,也不免叹息草盛苗稀。
纵然如此,风流兴致依旧不减,在酒席前采菊题诗。
正悠然间蓦然抬头,只见此山恰好环绕着东边的篱笆。
千年之后,心志相契,遥想当年高洁情怀。
这小小的楼阁横架空中,清晨翠色扑面沾衣。
其中自有真正的意趣,试问那舒展胸怀、极目远眺之人,又有谁能真正领会?
云朵无心自山间飘出,一片洁白孤独地飞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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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新荷叶:词牌名。蒋氏《九宫谱》作正宫引子。赵阅道词名《折新荷引》,又因词中有「画桡稳,泛兰舟」句,或名《泛兰舟》,然与仄韵《泛兰舟》调迥别。
傅岩叟:宋·陈才卿《陈克斋文集·卷十·傅讲书生祠记》:「铅(Yán)山 傅岩叟,幼亲师学,肄儒业,抱负不凡,壮而欲行爱人利物之志。命与时违,抑而弗信。……时稼轩 辛公有时望,欲讽庙堂奏官之,岩叟以非其志,辞,辛不能夺。议遂寝。……岩叟虽无轩冕之荣,开径延宾,竹深荷净,暇时胜日,饮酒赋诗,自适其适,不知有王公之贵。岂非忧人之忧,故能乐已之乐,是不可以不书。因亦附见云。岩叟名为栋,尝为鄂州州学讲书。」
「种豆南山,零落一顷为萁。岁晚渊明,也吟草盛苗稀。」句:西汉·杨子幼《报孙会宗书》:「其诗曰:『田彼南山,芜秽不治,种一顷豆,落而为萁。人生行乐耳,须富贵何时!』」晋·陶渊明《归田园居五首·其三》:「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
刬地:此处作「依旧」解。
是中真趣:晋·陶渊明《饮酒二十首·其五》诗:「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
骋怀游目:晋·王右军《兰亭集序》:「所以游目骋怀,足以极视听之娱,信可乐也。」
「无心出岫,白云一片孤飞」句:晋·陶渊明《归去来兮辞》:「云无心以出岫,鸟倦飞而知还。」
1. 新荷叶:词牌名,双调九十八字,平韵。
2. 傅岩叟:辛弃疾友人,生平不详,号岩叟,曾建“悠然阁”。
3. 种豆南山:化用陶渊明《归园田居·其三》“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表达归隐之意。
4. 一顷为萁(qí):一顷地长满了豆秸。萁,豆茎。
5. 岁晚渊明:指年岁已老,如同晚年的陶渊明。
6. 风流刬地:意为风流兴致依然旺盛。刬(chǎn)地,仍然、偏偏,此处表强调。
7. 尊前:酒席之前。
8. 此山正绕东篱:呼应陶渊明“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反写“山绕东篱”,巧妙点题。
9. 襟期:心意相投,志趣契合。
10. 无心出岫:语出陶渊明《归去来兮辞》:“云无心以出岫,鸟倦飞而知还。”岫,山穴,山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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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为辛弃疾晚年所作,借题傅岩叟之“悠然阁”抒发自己对隐逸生活的向往与精神寄托。全词以陶渊明归隐田园为精神原型,通过“种豆南山”“采菊东篱”等典故,构建出一个超脱尘世、悠然自得的理想境界。然而“草盛苗稀”又暗含现实中的困顿与无奈,反映出词人虽心向林泉,却难以真正摆脱仕途羁绊的矛盾心理。“无心出岫,白云一片孤飞”既是对陶渊明《归去来兮辞》中名句的化用,也象征了词人内心对自由的渴望与孤独的精神状态。整首词融情入景,意境深远,语言典雅而含蓄,是辛弃疾晚年词风趋于沉郁淡远的代表作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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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以“悠然”为核心,围绕傅岩叟之阁名展开,实则借他人之酒杯,浇自己之块垒。开篇即以“种豆南山”起兴,借用陶渊明归隐意象,但“零落一顷为萁”一句陡转,暗示理想与现实的落差——耕作不成,草盛苗稀,既是农事之败,亦可视为人生抱负难伸的隐喻。接着“岁晚渊明”将自我与古人叠合,透露出年华老去而志业未竟的感伤。然而词人并未沉溺于悲慨,反而在“尊前采菊题诗”中重拾风雅,展现旷达胸襟。
“悠然忽见,此山正绕东篱”一句尤为精妙,颠倒陶诗原境,由“见南山”变为“山绕东篱”,空间倒置中更显主观心境的悠然自足。过片“千载襟期”直抒怀古之情,将古今志士精神贯通。小阁横空、翠色扑衣,写景清丽,富有立体感。“是中真趣”引出哲思:真正的闲适之乐,唯有骋怀游目者方能体会,非俗人所能解。结尾“无心出岫,白云一片孤飞”以景结情,既象征隐逸之志的纯净高远,也流露出孤独无依的苍凉,余味悠长。全词融典自然,情景交融,体现了辛弃疾晚年由豪放转向冲淡的艺术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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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词品》卷五:“稼轩此词,托兴渊明,语淡而意远,‘无心出岫’二句,有飘然出尘之致。”
2. 《宋词三百首笺注》引唐圭璋评:“通首用陶典,而不见堆垛之迹,反觉浑成自然。结处白云孤飞,寓意深远,盖自况其出处之际也。”
3. 《艺蘅馆词选》引梁启超语:“此等词,非胸中有万卷书、笔下有千钧力者不能道。‘是中真趣’四字,可作千古读词者箴。”
4. 《白雨斋词话》卷六:“稼轩晚年多作此等语,外似旷达,中藏悲慨。‘草盛苗稀’,岂独叹田事耶?”
5. 《历代诗余》引黄蓼园曰:“‘小阁横空,朝来翠扑人衣’,写景入画;‘骋怀游目谁知’,感慨无限。结句用陶语而化神,最耐寻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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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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