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习录 · 捲上 · 门人陆澄录 · 三十六

蓍，古时蓍筮结蓍草记其数，以数为本。龟，龟卜则烧龟甲观其纹，以纹为基。

1 蓍（shī）：蓍草，古代用于占卜的植物，尤指《周易》占筮所用的五十根蓍草。

2 固：本来，确实。

3 是：即是，属于。

4 易：此处指《周易》的占卜体系及其背后的宇宙道理，不仅指书名，更指其象征与哲理系统。

5 龟：指龟甲占卜，殷商时期常用龟甲灼烧取兆以判断吉凶，称为“卜”。

6 亦：也，同样。

7 《易》：即《周易》，儒家经典之一，包含象、数、理、占四个方面。

8 占卜方式：古代主要有“筮”（用蓍草）与“卜”（用龟甲）两种，《左传》有“卜以决疑，不疑何卜”之说。

9 王阳明观点：认为占卜的本质不在工具，而在人心对天理的体认，工具只是助缘。

10 心即理：阳明心学基本命题，认为外在万物之理皆具于吾心，不必外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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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条出自《传习录·卷上·门人陆澄录》，是王阳明关于《周易》占卜本质的一句简短论断。阳明并非在讨论占卜技术本身，而是强调“易”的根本在于心与理的贯通，外在的工具如蓍草、龟甲，不过是启发人心、体察天理的媒介。他将两种不同的占卜方式等量齐观，意在说明：无论是用蓍草演算还是用龟甲灼纹，其本质都在于人之心体对天理的感应与把握。因此，“易”不是术数之学，而是心性之学。此语体现了阳明心学“心即理”的核心思想，反对将《易》仅仅视为预测吉凶的工具，而主张回归其作为“穷理尽性以至于命”的哲学本义。

以上为【传习录 · 捲上 · 门人陆澄录 · 三十六】的评析。

此条文字极简，仅十字，却蕴含深刻哲理。王阳明以“蓍固是易，龟亦是易”破除形式执著，指出无论是《周易》的筮法还是殷周传统的龟卜，其本质都是“易”的显现。“易”在此不仅是典籍或方法，更是天地变化之理、人心感应之道。阳明不拘泥于占具之别，而直指其共同的精神内核——通过外在仪式启发内在良知，体察天理流行。这种超越形式、回归本心的立场，正是心学区别于程朱理学“格物穷理”的关键所在。短短一语，既回应了传统经学中“卜筮异同”的争论，又升华了《易》的哲学意义，体现出阳明“一本万殊”的圆融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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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传习录集评》引刘宗周语：“阳明言‘蓍固是易，龟亦是易’，是扫却卜筮形迹，直指本心，可谓得易之宗。”

2 黄宗羲《明儒学案·姚江学案》评曰：“先生言易，不落象数，每以心体言之。如谓‘蓍固是易，龟亦是易’，盖以易者，心之象也。”

3 钱德洪《刻传习录序》称：“夫子论易，多主反身，不事占验。故曰‘蓍固是易，龟亦是易’，言凡可以通神明之德者，皆易也。”

4 清代李光地《榕村语录》云：“王阳明谓‘蓍固是易，龟亦是易’，此语甚妙。盖易以心为主，卜筮皆其迹耳。”

5 陈来《有无之境》指出：“阳明此语，旨在消解卜筮手段之间的分别，强调其共同指向的是心与理的合一。”

以上为【传习录 · 捲上 · 门人陆澄录 · 三十六】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