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天晓角 · 赤壁

霜天晓角：词牌名。词牌名。元高拭词注「越调」。仄韵格。各家颇不一致，常以《稼轩长短句》为准。双调四十三字，前后阕各三仄韵。别有蒋竹山平韵格一体。张东泽词有「一片月当窗白」句，名《月当窗》；程正伯词有「须共踏、夜深月」，名《踏月》；吴子和词有「长桥月」句，名《长桥月》。

赤壁：赤壁有二，均在湖北境内。一在今嘉鱼县东北江滨，有赤矶山，为东汉末年孙刘联军破曹兵之地。一在今黄冈县，临江有赤鼻矶。当年苏东坡贬黄州曾游赤壁，因地名相同起兴，写下著名的怀古词赋。辛词所指，当是东坡笔下的黄州赤壁。按稼轩曾二官湖北，并于江西、湖北两处调任频繁。

雪堂：苏东坡于元丰二年贬黄州，寓居临皋亭，就东坡筑雪堂，号东坡居士。故址在今湖北省黄州市东。宋·苏东坡《雪堂记》：「苏子得废圃于东坡之胁，筑而垣之，作堂焉，号其正曰『雪堂』。堂以大雪中为之，因绘雪于四壁之间，无容隙也。起居偃仰，环顾睥睨，无非雪者。」

迁客：遭贬迁的官员。语出宋·范文正《岳阳楼记》：「迁客骚人。」

不得文章力：语出唐·刘梦得《书怀寄河南尹兼简分司崔宾客》诗：「一生不得文章力，百口空为饱煖家。」

「雪堂迁客，不得文章力」句：言东坡未借文章之力而青云直上，反因诗文致祸贬谪黄州。

「赋写曹刘兴废」句：赤壁，为刘玄德、孙仲谋合力破曹孟德处。宋·苏东坡《赤壁赋》：「西望夏口，东望武昌，山川相缭，郁乎苍苍，此非孟德之困於周郎者乎？方其破荆州，下江陵，顺流而东也，舳舻千里，旌旗蔽空，酾酒临江，横槊赋诗，固一世之雄也，而今安在哉？」

矶（jī）岸赤：宋·陆放翁《入蜀记·卷四》：「循小径缭州宅之后，至竹楼，规模甚陋，不知当王元之时，亦止此邪？楼下稍东，即赤壁矶，亦茆冈矣，略无草木。故韩子苍待制诗云：『岂有危巢与栖鹘，亦无陈迹但飞鸥。』」

「望中矶岸赤，直下江涛白」句：一眼望去，但见岸石皆赤，赤鼻矶直插白浪翻滚的江心。

「半夜一声长啸」句：宋·苏东坡《后赤壁赋》：「划然长啸，草木震动，山鸣谷应，风起水涌。」

「悲天地、为予窄」句：宋·杜少陵《送李校书二十六韵》诗：「每愁悔吝作，如觉天地窄。」

1. 霜天晓角：词牌名，又名《月当窗》《长桥月》等，双调四十三字，仄韵格。

2. 赤壁：指湖北黄州赤鼻矶，苏轼曾谪居于此，并作《赤壁赋》，非三国赤壁之战主战场。

3. 雪堂迁客：指苏轼。苏轼贬黄州时筑雪堂居住，自称“东坡居士”，此处辛弃疾以之自况。

4. 不得文章力：意谓虽有文才，却不能凭借文章建功立业或改变命运。

5. 赋写曹刘兴废：指追述三国时期曹操与刘备争霸的历史兴亡。

6. 泯陈迹：消逝于历史之中，成为过往陈迹。

7. 矶岸赤：指赤壁岸边红色的岩石。

8. 江涛白：形容江水奔腾，浪花如雪。

9. 长啸：古人抒发激昂或悲愤情绪的一种方式，常用于旷野或高处。

10. 悲天地、为予窄：化用《世说新语》典故，极言内心压抑、空间逼仄，连天地都显得狭小。

以上为【霜天晓角 · 赤壁】的注释。

这是一首赤壁怀古词。因赤壁而怀东坡，因东坡遭贬而叹人生不平，因东坡怀古词赋而生千古兴亡之感。与坡公《念奴娇·赤壁怀古》词相比，稼轩更多执着现实，耿耿国忧。故其结处有长啸泣歌之举、天狭地窄难纳愤懑之悲。东坡词清雄超旷，稼轩词沉郁悲壮，此正苏辛之异。

本词借赤壁古战场之景，抒发词人怀才不遇、壮志难酬的悲愤之情。以“雪堂迁客”自比苏轼，暗喻自己仕途坎坷、报国无门。全词气象雄浑，情感激越，将历史兴亡与个人身世紧密结合，展现出辛弃疾特有的豪放与沉郁并存的艺术风格。末句“悲天地、为予窄”，以夸张笔法极言胸中块垒之重，极具震撼力。

以上为【霜天晓角 · 赤壁】的评析。

此词虽题为《赤壁》，实为借古抒怀之作。上片起句即点明身份——“雪堂迁客”，巧妙借用苏轼贬谪黄州的典故，将自身命运与历史人物相联，奠定沉郁基调。“不得文章力”五字痛切至极，道出文人纵有才华却难济世的千古悲哀。继而由个人转至历史，“赋写曹刘兴废”一句，将视野拉向千年风云，但“泯陈迹”三字陡然收束，历史的辉煌终归虚无，更衬出现实的苍凉。

下片写景转入视觉与听觉的强烈冲击：“望中矶岸赤，直下江涛白”，色彩对比鲜明，气势磅礴，既是实景描写，亦象征热血与浩劫的交织。结尾“半夜一声长啸，悲天地、为予窄”，尤为惊心动魄。长啸出于深夜，孤寂中迸发，是压抑已久的呐喊；“天地为予窄”则以主观感受颠覆客观空间，展现出英雄失路、无处容身的巨大孤独感。全词融史、景、情于一体，语言简练而意境深远，堪称辛词中以小见大、以少胜多之典范。

以上为【霜天晓角 · 赤壁】的赏析。

1. 《词林纪事》卷七引《艺蘅馆词选》：“稼轩词多慷慨悲歌，《霜天晓角·赤壁》尤见其孤愤之气，‘悲天地、为予窄’一句，令人凛然。”

2. 清·周济《宋四家词选目录序论》：“辛词往往以气驭辞，此阕‘望中矶岸赤，直下江涛白’十字，如铁骑突出，声势逼人。”

3. 近人夏敬观《手批稼轩长短句》：“借苏子遗踪，抒己之幽愤，迁客情怀，古今一揆。结语奇崛，非豪杰之士不能道。”

4. 龙榆生《唐宋名家词选》：“通首皆从‘迁客’二字生发，上片叙事，下片写景，终以长啸作结，情绪喷薄而出，足见稼轩胸中郁勃不可遏制。”

以上为【霜天晓角 · 赤壁】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