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策马提缰赴征途,哽咽不语别至亲。
若问将要何处去?官事繁杂缠我身。
放声长叹沿北渚,离思郁结在南津。
不停前进行已远,野途荒漠空无人。
山泽众多且弯曲,草木丛生极茂繁。
猛虎咆啸深谷底,山鸡呜叫在树巅。
凄风呼叫彻夜刮,离群野兽跑我前。
触景感物生悲绪,深深思念更缠绵。
久久伫立望故乡,顾影自怜多忧烦。
版本二:
紧握缰绳踏上漫长旅途,低声啜泣辞别亲密的亲人。
若问我要到哪里去?世俗的罗网缠绕我身。
长长地叹息,沿着北面的水边前行,对南方渡口的思念萦绕心头。
一路行去,距离已越来越远,荒野小道空旷无人。
山峦与河泽曲折交错,林木丛生幽深渺远。
老虎在深谷中咆哮,雄鸡在高树之巅啼鸣。
悲凉的寒风在半夜吹过,孤独的野兽从我面前经过。
种种悲哀情绪因外物触发,深沉的思绪郁结而绵延不绝。
久久伫立回望故乡,回头看看自己的身影,倍感凄凉,独自哀怜。
以上为【赴洛道中作二首 · 其一】的翻译。
注释
洛:洛阳。
总辔(pèi):控制缰绳。辔,驭马的缰绳。
之:往,至。
世网:尘俗社会的一切,喻指法律礼教、伦理道德对人的束缚。
婴:纠缠,羁绊。
“世网婴我身”句:作者离开家乡远赴洛阳是不得已而为之。
永叹:长久叹息。
遵:顺着,沿着。
北渚:北面的水涯。
遗思:犹怀念。
结:郁结,形容忧愁、气愤积聚不得发泄。
津:指渡口。
“遗思结南津”句:意指与亲人在南津的离别,是那么令人郁结满怀。
纡馀:迂回曲折的样子。纡,屈曲、曲折。
林薄:交错丛生的草木。
杳:幽暗。
阡眠:草木茂密貌。
哀风:凄厉的寒风。
中夜:半夜。以上八句指作者旅途中的所见。
1 总辔:收拢马缰,指启程上路。总,持、执;辔,马缰绳。
2 呜咽:低声哭泣,形容离别时的悲伤。
3 密亲:至亲,指家乡的亲人。
4 借问子何之:别人询问我将去哪里。
5 世网婴我身:被世俗的罗网所牵累。世网,比喻仕途、官场的束缚;婴,缠绕、羁绊。
6 永叹:长久地叹息。
7 遵北渚:沿着北方的水边走。遵,沿着;渚,水边。
8 遗思结南津:对南方渡口的思念难以排解。遗思,遗留的思念;南津,指南方的渡口,代指故乡。
9 行行遂已远:走了又走,已经越走越远。
10 山泽纷纡馀:山川湖泽曲折繁复。纡馀,迂回曲折。
11 林薄杳阡眠:草木丛生,幽深渺远。林薄,密集的树林;杳,深远;阡眠,通“芊绵”,草木茂密连绵之貌。
12 哀风中夜流:悲凉的风在半夜吹拂。
13 更我前:从我面前经过。更,经过。
14 伫立:长时间站立。
15 顾影凄自怜:回头看自己的影子,感到凄凉而自我哀怜。
以上为【赴洛道中作二首 · 其一】的注释。
评析
《赴洛道中作二首》作于晋太康十年(公元289年)作者携弟弟陆雲离开家乡赴洛阳途中。这是第一首诗,写作者在旅途中所见的景物和自己的心情,表现了思乡之情和对前途未卜的担忧。
“总辔登长路,呜咽辞密亲。借问子何之,世网婴我身。”写诗人悲伤地辞别亲人,离开故乡,骑马上路了。诗人没有说他要去哪里,只是说:世间的事缠绕着我,使我无法脱身。前两句写辞别上路,是紧扣“赴洛”题意。辞别而至于低声哭泣,这固然是由于古人往往把离别看做一件大事,正如齐梁诗人江淹在《别赋》所说的“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巳矣。”也是由于诗人前途莫测而感到悲哀。後两句一问一答,而答非所问,似有难言之痛。据《晋书·武帝纪》载,太康九年(公元288年),晋武帝“令内外群官举清能,拔寒素。”而《晋书·陆机传》说:“机身长七尺,其声如钟,少有异才,文章冠世,伏膺儒术,非礼不动。”这样的人才,又出身名门,当然不乏官员推荐。迫于官府之命,赴洛阳似非他心中所愿意的,故以“世网”缠身喻之。
“永叹遵北渚,遗思结南津。行行遂已远,野途旷无人。”写旅途中的忧思。诗人沿着向北的小洲往前走,思念纠结在故乡——南边的渡口。走啊走啊,越走越远,荒野的小道空旷不见人的踪影。一路上,他充满叹息和忧愁。这里记述的主要是行程,沿着“北渚”向前走,路越走越远,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终于到了荒无人烟的地方。他的心上满载着忧愁。“野途”句引起下文,诗人开始着力描写沿途的自然山川景物:“山泽纷纡馀,林薄杳阡眠。虎啸深谷底,鸡鸣高树巅。哀风中夜流,孤兽更我前。”意思是说: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山林川泽逶迤曲折向前延伸,草木丛生,茂盛稠密。深深的山谷不时传来虎啸声,高高的树巅有金鸡啼叫。半夜里悲风袭人,孤零零的野兽从我跟前走过。这里所描写的景物,除了山川、草木之外,还有“虎啸”、“鸡鸣”、“哀风”、“孤兽”。处在这样险恶的环境中,不能不使人感到胆战心惊。这样的自然景色的描写,令人想起王粲的《登楼赋》。这篇抒情小赋写道:“风萧瑟而并兴兮,天惨惨而无色,兽狂顾以求群兮,鸟相鸣而举翼。原野阒其无人兮,征夫行而未息。”这里写寒风四起,天空暗淡无光,野兽慌慌张张寻找它们的同伴,鸟儿相对悲鸣,展翅高飞。原野上一片寂静,只有征夫在赶路。王粲描写的凄凉景象,对环境起了渲染作用,对诗人内心的悲愤苦闷起了烘托作用。如此说来,陆机笔下所描写的令人感到恐怖的景物,不仅渲染了环境的险恶,而且从侧面衬托出诗人在赴洛阳途中心境之不宁。这是因为诗人在赴洛阳之後的前途实在是吉凶难卜。
“悲情触物感,沉思郁缠绵。伫立望故乡,顾影凄自怜。”自然景色触动了诗人,从而产生了悲哀的感情。深沉的忧思纠缠郁结,绵绵无尽。诗人伫立山上,眺望故乡,回过头来,再看看自己的身影,只有自己怜悯自已了。诗人怀着国破家亡的痛苦和生离死别的悲哀步上赴洛阳的道路,面对沿途险恶的自然环境,激起他无限的愁思。孤独、失意、怀乡、自怜的感情油然而生。前途茫茫,他感到惆怅迷惘,
陆机的诗注意词句的华美,讲究排偶。这种特点在这首诗中也可以看得出来,例如:“永叹遵北渚,遗思结南津”、“山泽纷纡馀,林薄杳阡眠”、“虎啸深谷底,鸡鸣高树巅”等都是华美的排偶句子。
《赴洛道中作二首·其一》是西晋文学家陆机在离开家乡吴郡赴洛阳途中所作,表达了诗人离乡背井、羁旅漂泊的深切哀愁。诗中融合了个人命运的无奈与时代环境的压抑,展现出士人在政治网络中的挣扎与精神困顿。全诗以景写情,情景交融,语言凝练而情感深沉,体现了太康时期诗歌注重辞藻与抒情的特点,也反映了陆机作为南人北迁士族的心理矛盾与文化疏离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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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以纪行为线索,通过描写旅途中的自然景象与内心感受,深刻展现了诗人离乡赴洛时的复杂心理。开篇“总辔登长路,呜咽辞密亲”即以动作与声音传达出离别的沉重,奠定了全诗哀伤的基调。继而以“世网婴我身”点明此行非自愿,而是为仕途所迫,暗含对政治现实的无奈与批判。
诗中写景极具层次:从近处的离别场景,到远行后的荒野山林,再到夜间的风声兽鸣,逐步渲染出孤寂恐怖的氛围。“虎啸”“鸡鸣”“哀风”“孤兽”等意象不仅描绘旅途艰险,更象征诗人内心的惊惧与孤独。
结尾“伫立望故乡,顾影凄自怜”将情感推向高潮,一个独立旷野、回望故土的游子形象跃然纸上。全诗结构严谨,由行路起,以思乡结,中间穿插景物描写以烘托情绪,达到了情景交融的艺术高度。语言典雅工致,体现陆机“才高词赡”的风格特征,是太康文学中抒情五言诗的代表作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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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钟嵘《诗品》卷中:“陆机诗,才高词赡,举体华美。然构思含蓄,属意寄言,故雅淡少味。”
2 刘勰《文心雕龙·明诗》:“晋世群才,稍入轻绮。张潘左陆,比肩诗衢,采缛于正始,力柔于建安。”
3 《文选》李善注引《文章传》曰:“机善属文,司空张华尝谓之曰:‘人常恨才少,而子更患其多。’”
4 张溥《汉魏六朝百三家集·陆平原集题辞》:“士衡束发登朝,才名震世,赋《三都》余气,犹足陵魏轹陈。”
5 沈德潜《古诗源》卷七:“去国怀乡,触物兴悲,语语沉痛,正是乱世羁臣口吻。”
6 王夫之《古诗评选》卷四:“景中含情,情中带景,婉转不尽,堪入风骚之室。”
7 范晞文《对床夜话》卷二:“陆士衡诗如“行行遂已远,野途旷无人”,真得行役之苦。”
8 丁福保《全汉三国晋南北朝诗》评陆机诗:“大抵以繁富为能,而情致缠绵,尤长于述悲。”
以上为【赴洛道中作二首 · 其一】的辑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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