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袍芸阁郎,谈笑挹侯王。
旧箓藏云穴,新诗满帝乡。
名高闲不得,到处人争识。
谁知冰雪颜,已杂风尘色。
此去复如何,东皋岐路多。
藉芳临紫陌,回首忆沧波。
年来倦萧索,但说淮南乐。
并楫湖上游,连樯月中泊。
沿溜入阊门,千灯夜市喧。
喜逢邻舍伴,遥语问乡园。
下淮风自急,树杪分郊邑。
送客随岸行,离人出帆立。
登高日转明,下望见春城。
洞里草空长,冢边人自耕。
寥寥行异境,过尽千峰影。
露色凝古坛,泉声落寒井。
仙成不可期,多别自堪悲。
为问桃源客,何人见乱时。
翻译
身着青袍的校书郎吉中孚,曾在芸阁中与王侯谈笑风生。昔日修道的符箓仍藏于云雾缭绕的山穴,而今新作的诗篇已传遍京城。名声既高便不得清闲,所到之处人们争相认识。谁知那原本如冰雪般清雅的容颜,如今也沾染了尘世奔波的风霜之色。此去楚州旧山前程如何?东皋之地歧路纵横。踏着芳草步入京城大道,回首却思念起故乡的沧海碧波。近年来我已厌倦孤寂冷落的生活,只听闻淮南一带令人向往的安乐。曾与你并舟泛游湖上,连片的船桅在月光下停泊。顺着水流进入阊门,夜市千灯辉映,喧闹非凡。欣喜遇见邻里的旧伴,远远交谈询问家乡近况。下行淮河时风势迅疾,树梢间隐约可辨郊野城邑。送行的客人沿岸而行,离人已立于船头扬帆待发。渔村环绕着水田,淡淡地笼罩在晴日烟霭之中。本想在林中畅饮沉醉,先已在石上预设安眠之所。天未亮时林间昏暗,只能朝着云边前行。悄悄走入无路可寻的深山,心中却知道那里定有花开之处。登高之时太阳渐渐升起,回望之下可见春日的城郭。洞府里荒草空自生长,坟冢旁人们照常耕作。孤独地行走在这迥异的境地中,身影掠过千山万岭。露水凝结在古老的祭坛,泉水声落入寒冷的井底。成仙之事渺茫难期,多番离别实在令人悲伤。试问那桃源中的隐者,可有谁目睹过乱世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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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青袍芸阁郎:指吉中孚曾任校书郎。青袍为唐代九品以下官员服饰,芸阁指藏书之处,即秘书省。
2 谈笑挹侯王:形容其地位虽不高,但才名卓著,能与王侯从容交往。
3 旧箓藏云穴:箓,道教符箓;云穴,指隐居修道之处。暗示吉中孚早年曾修道。
4 新诗满帝乡:帝乡指京城长安,言其诗名远播。
5 冰雪颜:比喻品性高洁、容貌清俊。
6 风尘色:指奔波劳碌、历经世事的沧桑之态。
7 东皋岐路多:东皋泛指田野,此处指楚州故乡;岐路多,喻归途曲折或人生选择纷繁。
8 紫陌:京城道路,代指仕途。
9 淮南乐:指楚州属淮南道,借指隐居之乐。
10 桃源客:化用陶渊明《桃花源记》典故,喻避世隐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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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这首诗是卢纶为友人吉中孚辞官归隐楚州旧山所作的送别诗,情感真挚,意境深远。全诗以送别为主线,穿插对友人过往仕途、当下心境及未来归隐生活的描写,既有对功名羁绊的感慨,也有对山水清幽的向往,更透露出诗人自身对仕隐矛盾的深切体验。诗歌结构严谨,由京城生活写至归途见闻,再转入对隐逸境界的想象,最后以人生无常、乱世难避作结,体现出中唐士人普遍的精神困顿与归隐情结。语言清丽而不失厚重,意象丰富且层次分明,是一首融合叙事、抒情与哲思于一体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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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为典型的送别兼寄怀之作,融仕隐之思于一体。开篇以“青袍芸6阁郎”点明吉中孚身份,突出其虽官卑而名重,与“谈笑挹侯王”形成张力,展现其人格魅力。继而通过“旧箓”与“新诗”的对照,勾勒出从修道山林到驰名京邑的人生轨迹,也为后文“冰雪颜”与“风尘色”的对比埋下伏笔。诗人敏锐捕捉到友人表面风光背后的疲惫与无奈,情感细腻入微。
中间部分转写归途情景,由“藉芳临紫陌”到“回首忆沧波”,空间跳跃中蕴含心理转折——对京城的留恋终不敌对故园的思念。随后铺陈江南风物:“并楫湖上游”“千灯夜市喧”写繁华,“渔村绕水田”“冢边人自耕”写宁静,动静相宜,城乡并置,展现真实而丰富的社会图景。而“欲就林中醉,先期石上眠”一句,看似闲适,实则透露出归隐者急于摆脱尘累的心理迫切。
结尾处转入哲理层面,“暗入无路山,心知有花处”寓意虽前路迷茫,然内心自有理想之境;“洞里草空长”“泉声落寒井”以荒寂之景反衬仙道难求。最终以“仙成不可期,多别自堪悲”收束,将个人离愁升华为对人生局限与时代动荡的深沉慨叹。“何人见乱时”一问,余音袅袅,既是问桃源客,亦是问天下人,更是诗人对现实的无声控诉。
全诗意象密集而不堆砌,情感层层递进,由外而内,由实而虚,体现了卢纶作为“大历十才子”之一的典型风格:工于写景,善抒幽情,语言清婉,意境悠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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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全唐诗》卷二七六收录此诗,题注:“送吉中孚拜官归旧隐。”
2 《唐才子传》卷四载:“中孚,楚州人,初为道士,后授校书郎。”可与此诗“旧箓藏云穴”相印证。
3 《唐音癸签》卷二十评卢纶诗:“大历体也,语多工巧,情亦缠绵,然骨力稍弱。”此诗正具此类特征。
4 《瀛奎律髓汇评》引纪昀语:“中四联俱佳,后幅渐入淡宕,亦有余味。”
5 《汉语大词典》“芸阁”条释为“古代藏书处,亦指秘书省”,佐证“芸阁郎”即校书郎之称。
6 《中国历代文学作品选》(上海古籍出版社)将此诗列为中唐五言排律代表作之一,称其“结构谨严,情景交融”。
7 《卢纶集校注》(中华书局)注此诗详尽,指出“淮南乐”“桃源客”等句皆寓避世之思。
8 《唐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评曰:“全诗既写送别之情,又抒身世之感,双重意蕴交织,耐人寻味。”
9 《中唐诗文研究》(北京大学出版社)认为此诗反映了大历时期士人“仕隐两难”的普遍心态。
10 《唐代科举与文学》(傅璇琮著)提及吉中孚为“十才子”之一,其由道入仕经历具典型意义,此诗为重要佐证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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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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