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斛闲愁,问小艇如梭,能载多少。凤去台空,俊赏昔游重到。请解半刻离襟,暂领略、布帆清晓。看无言事去,江山有泪,春归花草。
客中最易添凄惋,便登临、莫伤怀抱。怨将身作秦楼月,移共秦淮照。此意重感殷勤,判寂寂、广寒人笑。倩旧时王谢,堂前燕子,诉伊知道。
翻译
满腹无端的闲愁,试问那如梭般的小船,能载得动多少?凤凰飞去,楼台依旧空荡,当年风流赏玩的情景,如今重又来到。请暂且放下片刻离别的愁绪,去领略那清晨扬帆时清旷的景象。眼前人事已非,默默无言,江山似含悲泪,春归之后,草木花草徒然生长。
客居他乡最容易增添凄凉伤感,即便登高望远,也莫要因此伤怀忧愁。只怨自己化作了秦楼上的明月,偏要移照到秦淮河畔。这份深情厚意令人深深感动,宁愿在寂寥中承受,哪怕广寒宫中的仙人暗自嘲笑。烦请那旧时王谢家堂前的燕子,代我诉说,让他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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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玲珑四犯:词牌名,双调一百零一字,仄韵,属宋词中较为冷僻之调,多用于抒写幽怨之情。
2. 史梅溪:指南宋词人史达祖,号梅溪,其词工于咏物,音律精严,姜夔称其“奇秀清逸”。
3. 万斛闲愁:极言愁绪之多。“斛”为古代量器,十斗为一斛,此处夸张形容愁之深重。
4. 凤去台空:化用李白《登金陵凤凰台》“凤凰台上凤凰游,凤去台空江自流”诗意,喻繁华已逝、人事全非。
5. 俊赏昔游:指昔日才士雅集、共赏山水之乐事。
6. 布帆清晓:清晨扬帆启程,语出《晋书·顾恺之传》:“布帆无恙。”后常用于旅途平安之祝。
7. 江山有泪:拟人手法,谓江山亦因兴亡之痛而含悲落泪。
8. 秦楼月:借用李白《忆秦娥》“秦楼月,年年柳色,灞陵伤别”意象,喻离别与思念。
9. 秦淮:即秦淮河,金陵(南京)名胜,明清之际为文人聚集之地,亦象征故国文化命脉。
10. 旧时王谢,堂前燕子:典出刘禹锡《乌衣巷》“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此处借燕传情,寄托对友人或故人的深切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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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为顾贞观依史梅溪(史达祖)原韵所作的一首《玲珑四犯》,题为“代送”,实为借送别之名,抒写身世飘零、故国之思与友情深挚的复杂情感。全词以“万斛闲愁”起笔,气势沉郁,将无形之愁具象化为可载之物,承李清照“只恐双溪舴艋舟,载不动许多愁”之意而更显开阔。词中融情入景,借“凤去台空”“江山有泪”等典故与意象,表达物是人非、兴亡之感。下片转入自我剖白,以“秦楼月”自比,寓漂泊羁旅之恨,结句托燕传情,婉转深挚,余韵悠长。整体格调哀而不伤,情真意切,体现了清初遗民词人特有的精神气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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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结构谨严,情感层层递进。上片以“万斛闲愁”开篇,直击主题,随即转入登临怀古,“凤去台空”一句既点明地点,又渲染出历史苍茫之感。继而劝解自己暂释离愁,去感受自然清景,看似豁达,实则反衬内心难以排遣的沉重。
“看无言事去,江山有泪”数句意境宏阔,将个人哀愁升华为对时代变迁的悲悯,具有强烈的历史感与家国情怀。下片由景入情,直抒胸臆。“客中最易添凄惋”道尽游子心声,而“怨将身作秦楼月,移共秦淮照”尤为奇想妙笔——愿化身明月,随友人行程而照之,既见深情,又显孤高之志。
结尾托燕传书,巧妙化用唐人诗句,不着痕迹而情意绵长。整首词语言典雅,用典自然,音律谐婉,充分展现了顾贞观作为清初重要词人“婉约中见风骨”的艺术风格。其情感真挚而不滥情,哀感顽艳而有节制,堪称代拟送别词中的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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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况周颐《蕙风词话》卷五:“顾梁汾(贞观)《弹指词》缠绵忠厚,有怨而不怒之意。如《玲珑四犯·代送》诸阕,皆情文相生,抑塞磊落,使读者慨然有千秋之感。”
2. 谭献《箧中词》评顾贞观词云:“梁汾眷念明珠(纳兰容若),低徊不已,其《金缕曲》二章固惊心动魄,即小令如《玲珑四犯》,亦复楚楚动人。”
3. 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三:“顾梁汾词,大抵情深语挚,不尚雕琢,如‘万斛闲愁’一阕,虽步武梅溪,而神韵自远,得南宋人忠爱之意。”
4. 龙榆生《近三百年名家词选》引张尔田语:“贞观词多托兴君国,此阕‘怨将身作秦楼月’二语,明明寄托故国之思,非徒儿女离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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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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