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千山万壑间行走,却只带着一只空囊。又一次渡过钱塘江。是谁端坐于高台之上,统率着楼船战舰,鼓角齐鸣,粉黛成队,戎装列阵?回望那如鼍龙般翻腾的江涛渐渐隐没,我独自伫立,面对苍茫天地。在西陵渡口,潮头如雪般奔涌而来,仿佛将千古的兴亡一并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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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眼儿媚:词牌名,又名《秋波媚》《小阑干》等,双调四十八字,平韵。
2. 西兴:古地名,即西陵,在今浙江杭州萧山区西北,为钱塘江南岸渡口,与北岸杭州隔江相望,是古代观潮胜地之一。
3. 候潮:等候潮水到来,古人常于特定时节赴西兴观钱塘江大潮。
4. 万壑千岩:形容山川众多,路途遥远艰险,化用《世说新语·言语》“千岩竞秀,万壑争流”句意。
5. 一空囊:指行囊空空,形容穷困潦倒或行旅简朴。
6. 钱塘:指钱塘江,以潮水奇观著称。
7. 楼船:古代高大的战船,多用于水军作战。
8. 鼍(tuó)江气:形容江潮如鼍龙(扬子鳄类猛兽)怒吼,气势磅礴。鼍,传说中能兴风作浪的水兽,此处喻潮声潮势。
9. 西陵渡口:即西兴渡,古称固陵、西陵,为钱塘江重要渡口,春秋时属越国,后为兵家要地。
10. 卷尽兴亡:谓潮水如雪奔涌,仿佛将历代王朝的兴衰成败一并吞没,极言历史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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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以“西兴候潮”为题,借观潮之景抒写历史兴亡之叹。上片从自身漂泊写起,“万壑千岩一空囊”既写行旅艰辛,亦暗喻人生困顿、身无长物。继而笔锋一转,描绘昔日战事盛况:“何人坐拥,楼船鼓角,粉队戎装”,似追忆南朝或吴越旧事,实则借古讽今,映射世事更迭、权势易主。下片转入眼前之景,“灭没鼍江气”状潮水汹涌之态,亦象征历史洪流不可阻挡。“独立转苍茫”一句,凸显词人孤寂身影与浩渺时空的对比,意境苍凉。结尾“潮头如雪,卷尽兴亡”,以自然之力喻历史变迁,沉郁顿挫,余味无穷。全词融写景、抒情、咏史于一体,语言凝练,气象雄浑,是清初怀古词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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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以“候潮”为切入点,实则寄托深沉的历史感慨。开篇“万壑千岩一空囊”极具张力,将壮阔山河与个人贫蹇并置,形成强烈反差,既见旅途之苦,又透出词人超然物外之态。次句“还复涉钱塘”,“还复”二字暗含命运轮回、不得解脱之意,为全词定下苍凉基调。
上片后三句陡起奇笔,由现实转入想象,描绘昔日军事盛景:楼船蔽江、鼓角喧天、粉队戎装,极尽繁华威武。然“何人坐拥”一问,却使画面顿生虚幻感——当年豪杰今安在?功业终归尘土。此乃典型的以乐景写哀,愈显今昔之悲。
下片回归当下,“灭没鼍江气”写潮退之景,亦喻英雄事业之湮灭。“独立转苍茫”五字境界全出:个体之“独”与宇宙之“苍茫”相对,凸显人在历史洪流中的渺小与孤寂。结句“潮头如雪,卷尽兴亡”尤为警策,以自然现象概括千古沧桑,气势雄浑而意蕴深远。潮来潮去,如同王朝更替,不以人意志为转移,唯有时间永恒。
全词结构谨严,由己及古、由古及今,层层推进;语言洗练,意象雄奇,情感沉郁,堪称顾贞观词中代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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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况周颐《蕙风词话》卷五:“顾梁汾(贞观)《眼儿媚·西兴候潮》,‘潮头如雪,卷尽兴亡’,真有铜驼荆棘之悲。”
2. 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三:“梁汾词,意境虽不高,而措语颇有骨力。如‘独立转苍茫’,‘卷尽兴亡’等句,皆非浅学者所能道。”
3. 谭献《箧中词》评顾贞观词云:“梁汾哀艳之作多,然亦有雄杰之气者,如《候潮》诸阕,足撼山岳。”
4. 叶嘉莹《清代名家词选讲》指出:“顾贞观此词将个人身世之感与历史兴亡之慨融为一体,‘万壑千岩一空囊’写尽飘零之苦,而‘卷尽兴亡’则升华至哲理层面,是清初遗民情绪之典型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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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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