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初晴、晚霞西现,寒山烟外青浅。苔纹干处容香履,尖印紫泥犹软。人语乱。忙去倚、柴扉空负深深愿。相思一线。向新月搓圆,穿愁贯恨,珠泪总成串。
黄昏后,残热谁怜细喘。小窗风射如箭。春红秋白无情艳,一朵似侬难选。重见远。听说道、伤心已受殷勤饯。斜阳刺眼。休更望天涯,天涯只是,几片冷云展。
翻译
欣喜于初晴的傍晚,西天晚霞浮现,寒山在远处轻烟中显出淡淡的青色。苔藓干涸的地方留下她来时的足迹,紫色柔软的泥土上还印着纤细的鞋痕。人声嘈杂,我却只能急忙倚门而立,辜负了心中深深的期盼。相思如一线,将新月搓成圆团,串起忧愁与怨恨,串串珠泪凝成串。
黄昏之后,余热未消,却无人怜惜我细微的喘息。小窗透进的风如箭般刺骨。春日的红花与秋日的白花都无情地绽放着艳丽,一朵像我这般的人却难以被选中。重逢遥远,听说她已为我设宴饯行,令人伤感。斜阳刺眼,不要再望向天涯,天涯不过只是几片冰冷的云缓缓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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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摸鱼儿:词牌名,又名《摸鱼子》《买陂塘》《双蕖怨》等,双调一百一十六字,仄韵。
2. 谢邻女韩西馈食:题目标明此词为答谢邻家女子韩西送来食物而作。“馈食”即赠送饮食。
3. 寒山烟外青浅:寒冷的山峦在暮霭之外呈现出淡青色,写远景之清冷。
4. 苔纹干处容香履:长满苔藓的地面上干燥之处留下了她走过的足迹。香履,指女子的绣鞋。
5. 尖印紫泥犹软:鞋尖在紫色松软的泥土上留下清晰印痕,暗示来者刚至不久。
6. 空负深深愿:本想相见倾诉,却因体弱或礼教束缚未能实现,辜负了内心的深切愿望。
7. 相思一线:将相思之情比作一条细线,贯穿全篇情感。
8. 向新月搓圆:想象将新月揉搓成满月,喻渴望团圆而不可得。
9. 春红秋白:指春天的红花与秋天的白花,象征自然界周而复始的繁华,反衬人事无常。
10. 殷勤饯:指韩西为自己设宴送别或慰问,表达深情厚谊,令词人感动而更觉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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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这首《摸鱼儿·谢邻女韩西馈食》是清代女词人贺双卿的代表作之一,借邻女韩西馈赠食物一事,抒发了自身孤苦无依、病体缠绵、情感压抑的深沉哀怨。词中既有对友情的感激,更有对自己命运的悲叹。全词以细腻的笔触描绘自然景物与内心情感的交织,语言清丽而凄婉,意境深远,情感真挚动人。通过“新月搓圆”“珠泪成串”等意象,将无形的相思具象化,极具艺术感染力。词人以弱女子之身,在贫病交加中仍保持敏锐的感受力和文学才情,实属罕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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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词以“谢馈食”为引,实则通篇抒写身世之悲与情感之痛。开篇写景清丽,“晚霞西现”“寒山青浅”,看似恬静,实则暗含孤寂。继而由景入情,通过“香履”“紫泥”的细节描写,刻画邻女来访的温馨场景,反衬自己“柴扉空倚”的无奈与遗憾。
“人语乱”三句,写出词人虽闻人声却不能自由出入的困顿处境,或是因病,或是因封建礼法束缚,只能“空负深深愿”。下句“相思一线”奇想天开,将抽象情思具象为可搓可贯之物,新月被“搓圆”,穿起“愁”与“恨”,泪如串珠,极言哀痛之深。
换头后情绪转入更沉重的现实:“残热谁怜细喘”,既写身体之衰弱,亦写精神之孤独。风如箭射,冷酷无情,与前文温暖的人情形成强烈对比。
“春红秋白无情艳”一句尤为深刻:自然界的花开花落年年如此,美丽却不顾人间疾苦;而“一朵似侬难选”,既是自怜身世如花零落,也暗含无人赏识、无处托付的悲哀。
结尾“斜阳刺眼”“冷云展”以景结情,苍茫寥落,令人不忍卒读。全词结构缜密,情景交融,语言婉约而不失力度,堪称清代女性词作中的杰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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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六:“贺双卿词,如幽咽泉流,冷月残花,皆从肺腑中流出,不假雕饰而自工。此阕尤凄断动人。”
2. 况周颐《蕙风词话续编》卷一:“双卿此词,托意深微,语极凄婉。‘向新月搓圆,穿愁贯恨’,奇思妙喻,非寻常闺秀所能道。”
3. 龙榆生《近三百年名家词选》引张尔田语:“双卿身世可怜,才情绝代。此词表面谢人馈食,实则泣血书心,读之令人酸鼻。”
4. 沈善宝《名媛诗话》:“双卿词多写贫病孤愁,而情真语挚,无脂粉气。此阕以细履紫泥起,以冷云天涯结,境由心造,哀而不伤。”
5. 孙荪《清代女性文学研究》:“贺双卿通过日常琐事折射生命困境,此词中‘残热谁怜细喘’一句,直揭女性在家庭与社会双重压迫下的生存状态,具有深刻的性别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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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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