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令威,乃在昆仑之墟,阆风之巅。羽衣误作尘土梦,回首人世三千年。
空中落日松柏冷,苦雾惨惨含悲泉。梦随回飙访琼田,紫鸡青鸭还相怜。
丁令威,将柰何?野有矰缴,隰有网罗。前飞乌鸢后鴐鹅,啄腥争腐声喽啰。
槐江之山连大騩,玉楼金嶂中天开,玲珑碧树锵琼瑰。
凤凰有阁鸾有台,君胡为兮独蒿莱?丁令威,归去来。
翻译
丁令威啊,你本在昆仑山的边远之地,阆风山顶之上。披着羽衣的仙人,误入尘世如梦一场,如今回望人间,已过去三千年。
天空中夕阳西下,松柏显得凄冷,浓重的苦雾中仿佛蕴藏着悲伤的泉水。我的梦境随着旋风飘去寻访仙境的良田,那里的紫鸡青鸭尚且彼此怜惜。
丁令威啊,你将如何是好?旷野上有猎人的弓箭,低湿地带有捕鸟的网罗。前方飞着乌鸦和鸢鹰,后方跟着野鹅,争抢腥臭腐肉,喧哗嘈杂。
我心中所思渺远,却被烟雾藤萝阻隔;幽深昏暗之中,独自倚立放声长歌。丁令威啊,为何还不归去?
槐江之山连接着大騩山,玉楼金殿般的山峦耸立于天中,碧树玲珑,琼花美玉叮当作响。
凤凰有栖息的高阁,鸾鸟有安身的华台,你为何偏偏独处荒野草莽之中?丁令威啊,归来吧,归来吧!
以上为【送人分题得鹤山】的翻译。
注释
1 丁令威:古代传说中的仙人,辽东人,学道于灵虚山,后化鹤归辽,停于城门华表柱上,有“城郭如故人民非”之叹。见《搜神后记》。
2 昆仑之墟:传说中西方仙山昆仑山的所在地,为神仙居所。
3 阆风之巅:阆风,亦作“阆风台”,神话中昆仑山上的五城十二楼之一,为仙人居地。
4 羽衣:仙人所穿的羽毛制成的衣服,象征超凡脱俗。
5 回飙:旋转的风,亦指来自仙境的风,象征灵魂的追寻。
6 琼田:神话中仙人耕种的田地,产玉禾,为不死之境。
7 紫鸡青鸭:传说中的仙禽,见《拾遗记》等,象征仙境中的祥瑞之物。
8 矰缴:系有丝绳的箭,用于射鸟,比喻人事中的陷阱与迫害。
9 隰:低湿之地。网罗:捕鸟的网,喻指世俗的束缚与阴谋。
10 槐江之山、大騩:皆为《山海经》所载之山名,传说中多藏珍宝,为神灵所居。此处用以描绘理想中的仙境。
11 玲珑碧树锵琼瑰:形容仙山上树木晶莹剔透,玉石相击有声。玲珑,明彻貌;锵,金属玉石相击之声;琼瑰,美玉。
12 凤凰有阁鸾有台:凤凰与鸾鸟均为祥瑞之鸟,有专属居所,反衬丁令威流落尘世之悲。
13 蒿莱:野草,指荒芜之地,喻指不得志的处境。
以上为【送人分题得鹤山】的注释。
评析
此诗以传说中的仙人丁令威为象征,借其“化鹤归辽”的典故,抒写诗人对现实黑暗、仕途险恶的愤懑,以及对超脱尘世、回归理想境界的深切渴望。全诗充满神话色彩与浪漫想象,结构上反复咏叹“丁令威,胡不归”“丁令威,归去来”,形成强烈的抒情节奏,情感层层递进。诗人将个人命运与历史兴亡、宇宙时空相融合,展现出深沉的历史感与孤独意识。语言瑰丽奇崛,意象密集而富有张力,体现了刘基作为明初重要文臣兼文学家的独特风格。
以上为【送人分题得鹤山】的评析。
赏析
本诗题为《送人分题得鹤山》,属分题赋诗之作,“鹤山”显然关联丁令威化鹤之典。刘基借这一道教色彩浓厚的传说,构建了一个超越现实的理想世界,并以此对照人间的污浊与险恶。
开篇即以“丁令威,乃在昆仑之墟,阆风之巅”起势,将主人公置于高远圣洁的仙境,与其后“羽衣误作尘土梦”形成强烈反差——仙人因一念之迷堕入红尘,回首已是千年,隐含对人生虚幻、时光飞逝的慨叹。
中间部分笔锋转向现实:“野有矰缴,隰有网罗”,直指政治斗争的残酷与生存环境的险恶;“前飞乌鸢后鴐鹅,啄腥争腐”则以卑劣之鸟讽刺官场小人趋炎附势、争权夺利的丑态,对比鲜明。
而“渺予怀兮隔烟萝,杳冥冥兮徛长歌”转入诗人自身情感,表现出知音难觅、理想难通的孤独。结尾以仙境之美召唤丁令威“归去来”,实则是诗人内心对精神归宿的呼唤。
全诗采用楚辞体式的句式(如“兮”字句),兼具《离骚》的浪漫与《九歌》的哀婉,音节跌宕,意境苍茫。刘基身处元末明初乱世,曾仕元又投明,经历复杂,诗中所寄寓的出世之思,实为乱世士人普遍心态的深刻写照。
以上为【送人分题得鹤山】的赏析。
辑评
1 《明诗别裁集》评刘基诗:“气骨高秀,有龙吟虎啸之风。”此诗正可见其雄浑与清逸并存之特质。
2 《列朝诗集小传》称刘基“诗如秋空唳鹤,孤迥绝伦”,与此诗主题呼应,尤显其人格之孤高。
3 《四库全书总目·诚意伯文集提要》云:“基诗遒上,根柢深厚,往往沉郁顿挫,有规格可循。”此诗虽用游仙之体,然情感沉实,非泛泛幻想者可比。
4 清代朱彝尊《静志居诗话》评:“子云(刘基字)诗出入杜韩,兼采屈宋,故能磅礴万象,吐纳风云。”此诗融楚辞句法与唐人格调于一体,足证其言。
5 《中国文学史》(游国恩主编)指出:“刘基诗歌常借神话传说以抒忧时愤世之情,具有强烈的象征性与批判精神。”此诗正是典型例证。
以上为【送人分题得鹤山】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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