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夜晚宿于僧房,窗外细雨淅沥,茶鼎与熏炉袅袅生香,正适合在此暂且安住。
可恨那春风,撩拨诗情,勾起思绪,反令我这老翁心烦意乱。
虽有豪情欲放声高歌,却还不可轻狂妄为,姑且举杯自饮,排遣情怀。
待我沉醉至“亡何有之乡”,恍惚之间,却听见你家田间小路上飘来悠扬的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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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宿僧房有作:广信书院本无题,玆从王诏校刊本及四印斋本补。
料理:犹言“安排”。
亡何:《汉书·卷四十九·〈爰盎鼌错列传·爰盎〉》:“爰盎字丝。其父楚人也,故为群盗,徙安陵。高后时,盎为吕禄舍人。孝文即位,盎兄哙任盎为郎中。……盎常引大体慷慨。宦者赵谈以数幸,常害盎,盎患之。盎兄子种为常侍骑,谏盎曰:‘君众辱之,后虽恶君,上不复信。’于是上朝东宫,赵谈骖乘,盎伏车前曰:‘臣闻天子所与共六尺舆者,皆天下豪英。今汉虽乏人,陛下独柰何与刀锯之馀共载!’于是上笑,下赵谈。谈泣下车。……然盎亦以数直谏,不得久居中。调为陇西都尉,仁爱士卒,士卒皆争为死。迁齐相,徙为吴相。辞行,种谓盎曰:‘吴王骄日久,国多奸,今丝欲刻治,彼不上书告君,则利剑刺君矣。南方卑湿,丝能日饮,亡何,说王毋反而已。如此幸得脱。’盎用种之计,吴王厚遇盎。”唐·颜师古注:“亡何,言更无馀事。”
侬家:王诏校刊本、《六十家词》本及四印斋本作“农家”。
陌上歌:宋·苏轼《陌上花》序云:“游九仙山,闻里中有儿歌《陌上花》。父老云:‘吴越王妃每岁春必归临安,王以书遗妃曰:“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吴人以其语为歌。”
1. 减字木兰花:词牌名,又名《木兰香》《天下乐令》等,双调四十四字,上下片各四句,两仄韵、两平韵。
2. 僧窗:指僧人居住的房舍之窗,代指寺庙客房。
3. 茶鼎:煮茶的小锅,古代文人雅士常以烹茶助兴或静心。
4. 熏炉:焚香用的炉具,古人常于室内焚香以净气宁神。
5. 宜小住:适合短暂停留,暗含暂时避世之意。
6. 却恨春风:表面怨春风扰静,实则因春风引发诗兴与往事回忆,触动愁怀。
7. 勾引诗来:春风催发诗意,令人思绪纷飞。
8. 恼杀翁:使老翁烦恼至极。辛弃疾此时年岁已高,自称“翁”。
9. 狂歌未可:虽有激情欲放歌,但现实处境不容放纵。
10. 亡何:即“亡何有之乡”,语出《庄子·逍遥游》,指虚无空寂、无忧无虑的境界,此处指醉酒后的精神解脱状态。
11. 却听侬家陌上歌:“侬家”即“你家”,指农家;“陌上歌”指田间小路上传来的民歌。表现词人虽欲避世,终被世俗之声唤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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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是辛弃疾晚年退居江西铅山瓢泉时所作,题为“宿僧房有作”,实则借夜宿佛寺之境,抒写内心复杂的情感。表面上看,词人向往清静禅院、茶烟炉香的闲适生活,但内心深处仍难掩壮志未酬的激荡与矛盾。春风勾诗,本应欣喜,却言“恼杀翁”,足见其诗情与愁绪交织。结尾由独饮转向外界歌声,暗示其终究无法彻底超脱尘世,对民间生活的关注与情感依恋依然深重。全词语言简淡而意蕴深远,体现了辛弃疾晚年“外静内动”的精神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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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这首《减字木兰花》以简洁笔触勾勒出一个夜晚寄宿僧房的文人形象,情景交融,意境深远。上片写景叙事,通过“僧窗夜雨”“茶鼎熏炉”营造出幽静淡远的禅意氛围,“宜小住”三字透露出词人渴望暂时逃离尘嚣的心理诉求。然而下句陡转,“却恨春风,勾引诗来恼杀翁”,春风本为美好意象,此处却成“恼”因,说明词人心中积郁难平,诗情非愉悦之源,而是唤醒旧愁的导火索。这种反常情绪正是辛弃疾晚年心境的真实写照——既向往归隐,又不甘寂寞。
过片“狂歌未可”一句,道尽英雄迟暮的压抑与克制。他并非没有豪情,而是深知时势不容放纵。“且把一尊料理我”看似洒脱,实则充满无奈。结句宕开一笔,从自我沉醉转向外部世界,“却听侬家陌上歌”,田园歌声入耳,既打破寂静,也象征着他始终无法真正脱离人间烟火。整首词结构精巧,由静入动,由内及外,展现了辛弃疾在出世与入世之间的挣扎与平衡,语言质朴而意味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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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唐宋词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评此词:“通过僧房夜宿的小场景,折射出词人晚年复杂的心境。既有对宁静生活的向往,又有难以排遣的忧愤与不甘。”
2. 夏承焘《唐宋词欣赏》指出:“‘却恨春风’一句,翻出新意,不写春之可爱,反说其‘恼’,正是伤心人别有怀抱。”
3. 吴熊和《唐宋词汇评·两宋卷》引清代陈廷焯语:“稼轩词多豪放,此等小令却见其婉约深致,尤以结语自然浑成,耐人寻味。”
4. 龙榆生《唐宋名家词选》评曰:“全词似不经意而出,而情味深长。‘我到亡何’与‘陌上歌’对照,写出作者虽欲忘世,终不能忘情于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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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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