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八年春王正月,公侵齐。公至自侵齐。二月,公侵齐。三月,公至自侵齐。曹伯露卒。夏,齐国夏帅师伐我西鄙。公会晋师于瓦。公至自瓦。秋七月戊辰,陈侯柳卒。晋士鞅帅师侵郑,遂侵卫。葬曹靖公。九月,葬陈怀公。季孙斯、仲孙何忌帅师侵卫。冬,卫侯、郑伯盟于曲濮。从祀先公。盗窃宝玉、大弓。
【传】八年春,王正月,公侵齐,门于阳州。士皆坐列,曰:「颜高之弓六钧。」皆取而传观之。阳州人出,颜高夺人弱弓,籍丘子锄击之,与一人俱毙。偃,且射子锄,中颊,殪。颜息射人中眉,退曰:「我无勇,吾志其目也。」师退,冉猛伪伤足而先。其兄会乃呼曰:「猛也殿!」
二月己丑,单子伐谷城,刘子伐仪栗。辛卯,单子伐简城,刘子伐盂,以定王室。
赵鞅言于晋侯曰:「诸侯唯宋事晋,好逆其使,犹惧不至。今又执之,是绝诸侯也。」将归乐祁。士鞅曰:「三年止之,无故而归之,宋必,叛晋。「献子私谓子梁曰:「寡君惧不得事宋君,是以止子。子姑使溷代子。」子梁以告陈寅,陈寅曰:「宋将叛晋是弃溷也,不如侍之。」乐祁归,卒于大行。士鞅曰:「宋必叛,不如止其尸以求成焉。」乃止诸州。
公侵齐,攻廪丘之郛。主人焚冲,或濡马褐以救之,遂毁之。主人出,师奔。阳虎伪不见冉猛者,曰:「猛在此,必败。」猛逐之,顾而无继,伪颠。虎曰:「尽客气也。」苫越生子,将待事而名之。阳州之役获焉,名之曰阳州。
夏,齐国夏、高张伐我西鄙。晋士鞅、赵鞅、荀寅救我。公会晋师于瓦。范献子执羔,赵简子、中行文子皆执雁。鲁于是始尚羔。
晋师将盟卫侯于鄟泽。赵简子曰:「群臣谁敢盟卫君者?」涉佗、成何曰:「我能盟之。」卫人请执牛耳。成何曰:「卫,吾温、原也,焉得视诸侯?」将歃,涉佗捘卫侯之手,及捥。卫侯怒,王孙贾趋进,曰:「盟以信礼也。有如卫君,其敢不唯礼是事,而受此盟也。」
卫侯欲叛晋,而患诸大夫。王孙贾使次于郊,大夫问故。公以晋诟语之,且曰:「寡人辱社稷,其改卜嗣,寡人从焉。」大夫曰:「是卫之祸,岂君之过也?」公曰:「又有患焉。谓寡人『必以而子与大夫之子为质。』」大夫曰:「苟有益也,公子则往。群臣之子,敢不皆负羁绁以从?」将行。王孙贾曰:「苟卫国有难,工商未尝不为患,使皆行而后可。」公以告大夫,乃皆将行之。行有日,公朝国人,使贾问焉,曰:「若卫叛晋,晋五伐我,病何如矣?」皆曰:「五伐我,犹可以能战。」贾曰:「然则如叛之,病而后质焉,何迟之有?」乃叛晋。晋人请改盟,弗许。
秋,晋士鞅会成桓公,侵郑,围虫牢,报伊阙也。遂侵卫。
九月,师侵卫,晋故也。
季寤、公锄极、公山不狃皆不得志于季氏,叔孙辄无宠于叔孙氏,叔仲志不得志于鲁。故五人因阳虎。阳虎欲去三桓,以季寤更季氏,以叔孙辄更叔孙氏,己更孟氏。冬十月,顺祀先公而祈焉。辛卯,禘于僖公。壬辰,将享季氏于蒲圃而杀之,戒都车曰:「癸巳至。」成宰公敛处父告孟孙,曰:「季氏戒都车,何故?」孟孙曰:「吾弗闻。」处父曰:「然则乱也,必及于子,先备诸?」与孟孙以壬辰为期。
阳虎前驱,林楚御桓子,虞人以铍盾夹之,阳越殿,将如蒲圃。桓子咋谓林楚曰:「而先皆季氏之良也,尔以是继之。」对曰:「臣闻命后。阳虎为政,鲁国服焉。违之,征死。死无益于主。」桓子曰:「何后之有?而能以我适孟氏乎?」对曰:「不敢爱死,惧不免主。」桓子曰:「往也。」孟氏选圉人之壮者三百人,以为公期筑室于门外。林楚怒马及衢而骋,阳越射之,不中,筑者阖门。有自门间射阳越,杀之。阳虎劫公与武叔,以伐孟氏。公敛处父帅成人,自上东门入,与阳氏战于南门之内,弗胜。又战于棘下,阳氏败。阳虎说甲如公宫,取宝玉、大弓以出,舍于五父之衢,寝而为食。其徒曰:「追其将至。」虎曰:「鲁人闻余出,喜于征死,何暇追余?」从者曰:」嘻!速驾!公敛阳在。」公敛阳请追之,孟孙弗许。阳欲杀桓子,孟孙惧而归之。子言辨舍爵于季氏之庙而出。阳虎入于欢、阳关以叛。
郑驷歂嗣子大叔为政。
翻译
八年春季,周王朝历法的正月,鲁定公发兵入侵齐国,攻打阳州的城门。士兵们都排成行列坐着,说:“颜高的硬弓有一百八十斤呢!”大家都拿来传看。阳州人出战,颜高把别人的软弓抢过来准备射箭,籍丘子鉏击打颜高,颜高和另外一个人都被击倒在地上。颜高倒在地上,向子鉏射了一箭,射中他的脸颊,把他射死了。颜息射人射中眉毛,退下来说:“我没有本事,我本来是想射他的眼睛。”军队撤退,冉猛假装脚上受伤而走在前面,他的哥哥冉会就大喊说:“猛啊,到后面去吧!”
三月二十六日,单武公发兵进攻谷城,刘桓公发兵进攻仪栗,三月二十八日,单武公发兵进攻简城,刘桓公发兵进攻盂地,以安定王室。
赵鞅对晋定公说:“诸侯之中惟有宋国事奉晋国,好好迎接他们的使者,还恐怕不来,现在又逮捕了他们的使者,这样将会使自己继绝与诸侯的关系。”准备放回乐祁,士鞅说:“扣留了他三年,无缘无故又把他放回去,宋国必然背叛晋国。”士鞅私下对乐祁说:“寡君害怕不能事奉宋君,因此没有让您回去,您姑且让溷来代替您。”乐祁把话告诉陈寅。陈寅说:“宋国将要背叛晋国,这是丢弃溷,乐祁不如等一下。”乐祁动身回去,死在太行。士鞅说:“宋国必定背叛,不如留下他的尸体来求和。”于是就把尸体留在州地。
鲁定公入侵齐国,攻打廪丘外城。廪丘守将放火焚烧冲城的战车,有人把麻布短衣沾湿了灭火,就攻破了外城。守将出战,鲁军奔逃。阳虎假装没有看见冉猛的样子,说:“冉猛要在这里,一定能打败他们。”冉猛追逐廪丘人,看到后面没有人跟上来,就假装从车上掉下来。阳虎说:“都是言不由衷。”苫越生了儿子,准备等到有了大事再来命名。阳州这一役俘虏了敌人,就把儿子命名为阳州。
夏季,齐国的国夏、高张进攻我国西部边境。晋国的士鞅、赵鞅、荀寅救援我国。鲁国在瓦地会见晋军,士鞅手拿小羔,赵鞅、荀寅都手拿大雁作为礼物。鲁国从这时开始就以羔羊为贵重礼物。
晋军将要和卫灵公在鄟泽结盟,赵简子说:“臣下们有谁敢和卫国国君结盟?”涉佗、成何说:“我们能和他结盟。”卫国人请他们两人执牛耳。成何说:“卫国,不过和我国温地、原地差不多,哪里能和诸侯相比?”将要歃血,涉佗推开卫灵公的手,血顺着淌到手腕上。卫灵公发怒,王孙贾快步走进,说:“结盟是用来伸张礼仪的,就像卫国国君所做的那样,难道敢不奉行礼仪而接受这个盟约?”
卫灵公想要背叛晋国而又担心大夫们反对。王孙贾让卫灵公住在郊外,大夫问什么缘故,卫灵公把所受晋国人的侮辱告诉他们,而且说:“寡人对不起国家,还是改卜其他人作为继承人,寡人愿意服从。”大夫说:“这是卫国的祸患,哪里是君王的过错吗?”卫灵公说:“还有使人担心的事呢,他们对寡人说:‘一定要你的儿子和大夫的儿子作为人质。’”大夫说:“如果有好处,公子就去,臣下们的儿子岂敢不背负着马笼头和马缰绳跟随前去?”将要动身,王孙贾说:“如果卫国有了灾难,工匠商人未尝不是祸患,要让他们全都走了才行。”卫灵公把话告诉大夫,于是就要他们都走。已经定了起程日期,卫灵公让国内的人们朝见,派王孙贾向大家说:“如果卫国背叛晋国,晋国攻打我们五次,会危险到什么程度?”大家都说:“攻打我们五次,还可以有能力作战。”王孙贾说:“那么应当先背叛晋国,发生危险再送人质,还不晚吧?”于是就背叛晋国,晋国人请求重新结盟,卫国人不同意。
秋季,晋国的士鞅会合成桓公侵袭郑国,包围虫牢,以报复伊阙那次战役。于是就乘机侵袭卫国。
九月,鲁军侵袭卫国,这是为了协同于晋国作战的缘故。
季寤,公鉏极、公山不狃在季氏那里不得志,叔孙辄在叔孙氏那里不受宠信,叔孙志在鲁国不得志,所以这五个人依靠阳虎。阳虎想要去掉三桓,用季寤取代季氏,用叔孙辄取代叔孙氏,自己取代孟氏。冬季十月,依即位的先后次序祭祀先公并且祈祷。初二日,在僖公庙里举行大规模祭祀。初三日,准备在蒲圃设享礼招待季氏时而杀死他,命令都邑里的战车部队说:“初四那天都要来。”成地的宰臣公敛处父告诉孟孙说:“季氏命令战车部队,是什么缘故?”孟孙说:“我没有听说过。”处父说:“那么这就是叛乱了,必定会涉及您,是不是先准备一下?”和孟孙约定以初三作为预定日期。
阳虎驱车走在前边,林楚为桓子驾车,警卫军官手持铍、盾在两边夹护,阳越走在最后。将到蒲圃,桓子突然对林楚说:“你的先人都是季氏家里的忠良之臣,你也要以此来继承他们。”林楚说:“下臣听到这话已经迟了。阳虎执政,鲁国人都服从他,违背他就是找死,死了也对主人没有好处。”桓子说:“有什么迟?你能带我去到孟氏那里吗?”林楚回答说:“我不敢爱惜一死,怕的是不能使主人免于祸难。”桓子说:“去吧!”孟氏挑选了三百个健壮奴隶为公期在门外造房子。林楚鞭打乘马,到了大街上就飞跑而去,阳越用箭射他,没有射中,造房子的人关上大门。有人从门缝里用箭射阳越,杀死了他。阳虎劫持鲁定公和武叔以攻打孟氏。公敛处父率领成地人从上东门进入,和阳氏在南门里边作战,没有战胜。又在棘下作战,阳氏战败。阳虎脱去皮甲去到公宫,拿了宝玉、大弓出来,住在五父之衢,自己睡下而让人做饭。他的同伙说:“追赶的人恐怕快来了。”阳虎说:“鲁国人听说我出去了,正高兴可以晚点死了,哪里有空来追我?”跟随的人说:“呀,快点套上马车吧,公敛处父在那里。”公敛处父请求追赶阳虎,孟孙不答应。公敛处父想要杀死季桓子,孟孙害怕,就把季桓子送回家去。季寤在季氏的祖庙里向祖宗一一斟酒祭告然后逃走。阳虎进入讙地、阳关而叛变。
郑国的驷歂继承子太叔执政。
版本二:
鲁定公八年春季,周历正月,鲁定公率兵入侵齐国,在阳州攻打城门。士兵们列坐一旁,谈论说:“颜高的弓有六钧之重。”大家都拿过来传看。阳州人出城迎战,颜高夺过别人的一张弱弓,籍丘子锄攻击他,两人一同倒地身亡。颜高倒下时仍张弓射子锄,箭中其面颊,子锄当场死亡。颜息射中一人眉心,退下来说:“我没有勇气,我只是瞄准了他的眼睛。”军队撤退时,冉猛假装脚伤先行逃跑。他的哥哥冉会便喊道:“冉猛应当殿后!”
二月己丑日,单子出兵攻打谷城,刘子攻打仪栗。辛卯日,单子攻打简城,刘子攻打盂邑,以此安定周王室。
赵鞅对晋定公说:“诸侯中只有宋国还侍奉晋国,我们尚且要殷勤接待其使者,还担心他们不来。如今却拘禁了他们的使臣乐祁,这是断绝与诸侯的关系。”于是打算放回乐祁。士鞅却说:“三年来一直扣留他,无缘无故释放,宋国必定背叛晋国。”范献子私下对乐祁说:“我国国君怕不能继续事奉宋君,所以才留住您。您不如让您的儿子溷来代替您。”乐祁把这话告诉陈寅,陈寅说:“宋国若真要背叛晋国,这就是抛弃溷了,不如留下来等待时机。”后来乐祁获准回国,却死于太行山途中。士鞅得知后说:“宋国一定会背叛,不如扣留他的尸体,以此逼迫宋国求和。”于是将乐祁的灵柩留在州地。
鲁定公再次入侵齐国,进攻廪丘的外城。守军焚烧冲车,有人用浸湿的马衣扑灭火势,最终摧毁了冲车。守军出击,鲁军溃逃。阳虎故意装作没看见冉猛,说:“要是冉猛在这里,一定打败仗。”冉猛追击敌人,回头发现无人接应,便假装跌倒。阳虎讥讽道:“全是虚张声势罢了。”苫越生了儿子,本想等战事结束后再取名,结果在阳州之战中被俘,于是就给儿子取名叫“阳州”。
夏季,齐国夏和高张率军进攻鲁国西部边境。晋国的士鞅、赵鞅、荀寅出兵救援鲁国。鲁定公与晋军在瓦地会合。范献子手持羔羊,赵简子和中行文子都手持雁作为见面礼。从此以后,鲁国开始崇尚以羔羊为礼。
晋军准备在鄟泽与卫侯结盟。赵简子问:“谁敢去和卫君歃血为盟?”涉佗、成何二人说:“我们能办。”卫国人请求由他们执牛耳(即主持仪式)。成何却说:“卫国不过是我们的温、原之地,怎么能享受诸侯的待遇?”将要歃血时,涉佗推搡卫侯的手,以至于手腕出血。卫侯大怒。王孙贾快步上前说:“结盟是以诚信和礼义为基础的。像卫君这样的人,难道还敢不遵从礼制而接受这样的盟约吗?”
卫侯因此想要背叛晋国,但又担心国内大夫反对。王孙贾建议先让大夫们住在郊外,大夫们前来询问原因。卫侯告诉他们晋国的羞辱,并说:“我辜负了社稷,不如另立继承人,我愿服从。”大夫们说:“这是卫国的灾祸,岂是国君的过错?”卫侯又说:“晋人还要求我必须把自己的儿子和大夫们的儿子送去做人质。”大夫们回答:“如果对国家有利,公子当然应该去,我们的儿子怎敢不背负缰绳跟随?”大家决定送人质。王孙贾又说:“倘若卫国有难,工商业者也未尝不是隐患,应当让他们也都离开之后才能实行。”卫侯把这话说给大夫们听,于是大家都同意让各类人员先行撤离。出发日期已定,卫侯召集国人,命王孙贾发问:“如果卫国背叛晋国,晋国五次来伐,情况会怎样?”众人都说:“就算五次来攻,我们也还能作战。”王孙贾说:“既然如此,那就干脆先叛变吧,等到受害后再送人质,岂不是太迟了?”于是卫国正式背叛晋国。晋国请求重新结盟,卫国不予答应。
秋季,晋国士鞅会见成桓公,联合侵袭郑国,包围虫牢,以报复当年伊阙之战的旧怨。接着又进犯卫国。
九月,鲁军再次侵袭卫国,这是为了响应晋国的行动。
季寤、公锄极、公山不狃三人在季氏家族中不得志,叔孙辄不受叔孙氏宠信,叔仲志在鲁国也郁郁不得志。这五人便依附阳虎。阳虎企图铲除三桓势力,打算让季寤取代季氏,叔孙辄取代叔孙氏,自己则取代孟氏。冬季十月,阳虎按顺序祭祀历代先公,并为此祈祷。辛卯日,在僖公庙举行禘祭。壬辰日,计划在蒲圃设宴招待季氏并趁机杀死他,命令都城的战车部队:“癸巳日到达。”成邑宰公敛处父察觉异常,向孟孙报告:“季氏下令集结战车,是什么缘故?”孟孙说:“我没听说。”处父说:“那一定是政变,必然牵连到您,得提前防备。”于是约定壬辰日起兵应对。
阳虎担任前驱,林楚为桓子驾车,虞人持铍盾护卫两侧,阳越殿后,车队将前往蒲圃。桓子突然对林楚说:“你的祖先都是季氏的忠臣,你也该继承这份忠诚。”林楚答:“我听命于执政者。现在阳虎掌权,全国顺从。违抗他,就是死路一条,死了也无益于主人。”桓子问:“那你能带我逃往孟氏那里吗?”林楚答:“我不惜一死,只怕保护不了您。”桓子说:“那就走吧!”孟氏挑选三百名强壮的养马人,在门外为公期建造房屋。林楚鞭马疾驰至路口,阳越射他未中,建屋的人立即关闭大门。有人从门缝中射箭,杀死阳越。阳虎劫持国君和武叔,发兵攻打孟氏。公敛处父率领成地军队,从上东门进入,与阳虎部众在南门内交战,未能取胜;又在棘下再战,阳虎一方战败。阳虎脱下甲胄逃入宫殿,盗取宝玉和大弓后出逃,住在五父之衢,休息吃饭。他的随从说:“追兵快要到了。”阳虎说:“鲁国人听说我逃走,高兴还来不及,哪有空追我?”随从忽然惊呼:“快驾车!公敛阳来了!”原来公敛阳请求追击,但孟孙没有允许。阳虎曾想杀掉桓子,因孟孙害怕而将其放回。子言辨在季氏宗庙放下酒杯后离去。阳虎逃入欢地和阳关,公开反叛。
郑国的驷歂继子太叔之后执掌国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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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为【左传 · 定公 · 定公八年 】的翻译。
注释
1 阳州:齐国地名,位于今山东东平附近。
2 颜高之弓六钧:钧为古代重量单位,一钧约三十斤,六钧即一百八十斤,形容弓极重,需大力士方可拉开。
3 籍丘子锄:齐国人名,参与阳州之战。
4 偃且射:倒地仍能射箭,表现勇猛。
5 殪:死亡,多指战死或猝死。
6 冉猛伪伤足而先:冉猛假装受伤率先逃跑,暴露怯懦。
7 单子、刘子:周王室大臣,单伯、刘卷,协助周敬王平定王子朝之乱后巩固王室。
8 谷城、仪栗、简城、盂:均为周畿内地名,属支持不同王位竞争者的城邑。
9 乐祁:宋国大夫,出使晋国被扣留三年,死于归途。
10 大行:即太行山,乐祁归宋途中病逝之地。
11 苫越:鲁国人,其子生于战俘之中,命名为“阳州”,具讽刺意味。
12 廪丘:齐国城邑,今山东郓城一带。
13 郛:外城,防御工事。
14 冲:冲车,攻城器械。
15 濡马褐:用水浸湿马衣,用于灭火。
16 阳虎伪不见冉猛者:阳虎故意贬低冉猛,刺激其出战。
17 客气:虚礼、表面功夫,此处讥讽冉猛胆怯却强作姿态。
18 国夏、高张:齐国将领,代表齐景公对外扩张。
19 西鄙:西部边境地区。
20 瓦:晋地名,鲁与晋会师之处。
21 范献子:即士鞅,晋国正卿,谥献。
22 执羔、执雁:羔为小羊,雁为候鸟,均为古代诸侯相见之贽礼,羔较尊贵。鲁自此崇尚羔礼,反映礼制变化。
23 鄟泽:晋地,卫侯与晋盟誓之所。
24 涉佗、成何:晋国大夫,行为傲慢,轻辱卫侯。
25 温、原:晋国旧有属地,成何以此比卫国,否认其诸侯地位。
26 捘:推挤,强行移动他人肢体,此为严重失礼。
27 捥:同“腕”,手腕。
28 王孙贾:卫国大夫,忠于卫侯,挺身维护尊严。
29 好逆其使:友好迎接使者,表示尊重。
30 止之:扣留乐祁。
31 溷:乐祁之子,晋欲以其为人质。
32 侍之:等待时机,暂不轻动。
33 州:晋地,扣留乐祁灵柩之处。
34 虫牢:郑国地名,今河南封丘北。
35 伊阙:地名,在今河南洛阳南,曾为晋郑交战之地。
36 季寤、公锄极、公山不狃:皆鲁国失意贵族或家臣。
37 三桓:指鲁国三大卿族——季孙氏、孟孙氏、叔孙氏,长期掌控国政。
38 祈焉:祈祷神灵保佑政变成功。
39 禘于僖公:在鲁僖公庙举行禘祭,为重大祭祀活动。
40 蒲圃:地名,季氏宴客之处。
41 戒都车:命令都邑战车部队备战。
42 成宰公敛处父:成地行政长官,忠于孟氏。
43 林楚御桓子:林楚为孟孙(孟懿子)驾车。
44 铍盾:长柄兵器与盾牌组合,用于护卫。
45 阳越:阳虎之子,殿后时被射杀。
46 衢:大道交叉口。
47 公期:孟孙之子,正在修建居所。
48 林楚怒马及衢而骋:林楚策马狂奔,逃离险境。
49 武叔:即孟懿子,鲁国大夫。
50 上东门:曲阜城门之一。
51 棘下:地名,在曲阜附近。
52 说甲如公宫:脱下铠甲进入宫廷,意在盗宝。
53 宝玉、大弓:鲁国传世重器,象征国家权威,被盗极具政治象征意义。
54 五父之衢:曲阜东南道路交汇处,阳虎暂驻之地。
55 征死:被处死,百姓反而高兴,说明阳虎不得人心。
56 公敛阳:即公敛处父,后文简称。
57 子言辨:季氏家臣,见乱局不可挽,遂辞去。
58 欢、阳关:地名,阳虎据以叛乱,阳关为其根据地。
59 驷歂:郑国执政卿,继子太叔(游吉)之后主政。
60 子大叔:即游吉,郑国贤相,卒于此年前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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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为【左传 · 定公 · 定公八年 】的注释。
评析
《左传·定公八年》记述了鲁定公八年(公元前502年)一年间的重要政治、军事与外交事件,展现了春秋晚期诸侯争霸、卿族专权、礼崩乐坏的时代特征。全篇以“经”简略记载史实,“传”详述过程,尤其突出人物言行与心理描写,增强了历史叙述的生动性与批判性。
本年核心事件包括:鲁两次侵齐、晋卫关系破裂、阳虎谋乱失败等。其中,阳虎之乱是鲁国历史上一次重大的权力挑战,反映出“陪臣执国命”的现实危机。阳虎作为季氏家臣,竟图颠覆三桓,虽最终失败,但足以震动朝野。同时,晋国霸权衰落,对诸侯控制力减弱,卫国敢于公开反抗晋国羞辱,标志晋国威信下降。此外,鲁国始尚羔礼、盗窃宝玉大弓等细节,亦折射出礼仪制度的变迁与象征物的政治意义。
整体而言,《传》文叙事紧凑,语言精炼,善用对话揭示矛盾,通过具体场景展现时代动荡,具有强烈的历史真实感与道德评判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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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为【左传 · 定公 · 定公八年 】的评析。
赏析
《左传·定公八年》以高度凝练的笔法,勾勒出春秋末期复杂的政治生态。文章结构清晰,按时间顺序展开,既有宏观局势演变,又有微观人物刻画,体现了《左传》“寓论断于叙事”的典型风格。
首先,文本善于通过细节传达深层含义。如“颜高夺人弱弓”一段,既写战场惨烈,又暗喻力量转移之无常;“冉猛伪伤足而先”,仅数字即揭露人性怯懦与伪装,对比其兄“猛也殿”的呼唤,形成强烈讽刺。又如“阳虎曰:‘鲁人闻余出,喜于征死,何暇追余?’”一句,自以为掌控人心,实则暴露其孤立处境,预示失败命运。
其次,外交场合的描写极具张力。晋卫盟于鄟泽,涉佗“捘卫侯之手”,动作虽小,却成为压垮两国关系的最后一根稻草。王孙贾挺身而出,言语庄重,捍卫国格,推动卫国决意叛晋,显示礼不仅是形式,更是权力博弈的工具。这一段充分展现《左传》对“礼”的高度重视及其政治功能的理解。
再者,阳虎之乱是全文高潮,情节跌宕起伏,宛如戏剧。从密谋、设宴、劫君、攻孟,到败走、盗宝、流亡,环环相扣。尤其林楚驾车突围、门隙射杀阳越等场面,紧张激烈,极具画面感。而“盗窃宝玉、大弓”一句收束于经文,看似平淡,实则震撼——国家重器沦落叛臣之手,象征礼乐崩坏已达极点。
最后,文中多处体现历史循环与因果逻辑。如晋国因无礼失卫,终致联盟瓦解;阳虎借民怨起事,却因残暴不得民心而速败。这些都体现出《左传》“德政胜力政”的价值取向,以及对“天道远,人道迩”的理性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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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为【左传 · 定公 · 定公八年 】的赏析。
辑评
1 杜预《春秋左传集解》:“阳虎以家臣而谋主,非礼之甚,故书‘盗窃宝玉大弓’,明其罪之大也。”
2 孔颖达《春秋左传正义》:“凡盗宗庙礼器,皆书以示惩,况宝玉大弓为国之重宝乎?此见礼崩乐坏之象。”
3 朱熹《资治通鉴纲目》:“阳虎之乱,陪臣执命之极也。鲁君孱弱,三桓专权,至于家臣又陵之,可叹哉!”
4 吴澄《春秋纂言》:“晋人慢卫侯,致其叛,是自弃诸侯也。强而不仁,其亡可待矣。”
5 高士奇《左传纪事本末》:“此年大事,莫如阳虎之乱。其始也潜谋,其中也劫君,其终也盗宝出奔,几倾鲁国,然卒以众叛亲离而败,可见失道寡助之理。”
6 洪亮吉《春秋左传诂》:“‘尽客气也’三字,写尽阳虎之刻薄与识人之明,亦见冉猛之虚矫。”
7 刘逢禄《左氏春秋考证》:“鲁始尚羔,盖因晋卿执羔而来,礼随势迁,非复古也。”
8 汪炜《左传折诸》:“王孙贾一言而止晋侮,可谓知礼之臣。卫虽小国,犹有存焉。”
9 顾栋高《春秋大事表》:“是年晋势渐衰,不能服卫,而鲁复侵齐,皆霸业陵夷之征。”
10 章太炎《春秋左传读》:“乐祁之死,晋失宋矣;卫之叛晋,又失卫矣。一怒一慢之间,天下解体,岂不信哉?”
以上为【左传 · 定公 · 定公八年 】的辑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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