磊磊一心人,离离十星岁。
戴公入山水,淡迹分明昧。
喜沾清悟姿,不惜沉冥醉。
帅生能造酒,酒色清如菜。
高谈常夜分,哀歌忽雷溃。
两君真晋人,土性有痴慧。
相见即相亲,了非心所解。
彯撇事诗酒,挪拿坐巾带。
帅生烟雾中,戴公江海外。
但想即成笑,寄书亦何赖。
翻译
戴帽时应去拜访戴公,脱帽时则应去寻访帅生。
二人皆是光明磊落、一心真诚之人,相隔已十年之久。
戴公隐入山水之间,淡泊名利,行迹若明若昧。
令人欣羡他清朗超悟的风姿,纵使沉醉也毫不吝惜。
帅生善于酿酒,酒色清澈如同青菜一般。
他们常高谈阔论直至深夜,忽然间哀歌迸发,如雷轰响。
这两位先生真是晋代遗风之人,本性中兼具痴情与智慧。
一见如故,彼此亲近,这种情感并非理智所能解释。
就像浮云落入江面,光影颠倒于水中。
内心欢愉若能如此,日月也显得清明爽快。
如今重来却再也听不到那清越的长啸,故人已不在世间。
徒然奔走于诗酒琐事,歪斜地坐着,手抚头巾。
帅生隐没在烟雾山林之中,戴公远在江海之外。
只要一想到他们,便不禁微笑,寄去书信又有何用?
以上为【怀帅惟审郎中戴公司成】的翻译。
注释
1 怀:思念,怀念。帅惟审、戴公司成:二人均为汤显祖友人。帅惟审,字生,号南皋,江西临川人,与汤同里,有才名;戴公司成,疑为戴君亮,曾任郎中,事迹不详。
2 著冠须访戴,脱冠须访帅:化用“王徽之雪夜访戴”典故,此处反其意而用之,谓无论衣冠整肃或随意脱略之时,皆当访此二贤,极言其可亲可敬。
3 磊磊:光明坦荡貌。一心人:心地纯一、真诚无伪之人。
4 离离十星岁:分别已有十年。“离离”形容遥远,“十星岁”即十年。
5 淡迹分明昧:行踪淡泊,似明实暗,形容隐逸之态。
6 清悟姿:清朗聪慧的气质。沉冥醉:沉醉而不醒,此处非贬义,乃指放达忘机之态。
7 酒色清如菜:形容酒极清澈,如同菜汁,突出其纯净天然。
8 夜分:夜半。雷溃:如雷炸裂,形容歌声突起而悲壮。
9 晋人:指魏晋名士,崇尚自然、率真、任诞之风。痴慧:表面痴傻而内藏智慧,为晋人典型性格特征。
10 彯撇:轻狂放浪貌。挪拿:揉搓、拉扯,形容坐姿不整,精神恍惚。巾带:头巾与衣带,代指文人装束。
以上为【怀帅惟审郎中戴公司成】的注释。
评析
此诗为明代戏曲家汤显祖所作,题为《怀帅惟审郎中戴公司成》,是一首怀念友人之作。诗中“帅”指帅惟审,“戴”指戴姓友人(或为戴君亮),二人皆具晋人风度,性情洒脱,嗜酒善谈,为作者敬重之人。全诗以“冠”与“脱冠”起兴,巧妙勾连两位人物,通过追忆往昔相聚之乐,抒写今日孤寂怀思之情。语言清丽而深致,意境空灵悠远,融叙事、写景、抒情于一体,体现出汤显祖诗歌中少见的冲淡与深情并存的风格。诗中多用晋人典故与风度比拟,既赞友人之高洁,亦寄托自身理想人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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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精巧,以“访戴”“访帅”开篇,借典翻新,立意新颖。前八句分写二人,各具风神:戴公“入山水”“淡迹”,清悟超然;帅生“能造酒”“夜谈”,豪放不羁。两人虽风格不同,却共具“晋人”风骨,故诗人以“痴慧”二字概括其本质。中间数句转入对往昔相聚的追忆,“哀歌忽雷溃”一句极具张力,将欢聚中的悲慨情绪瞬间引爆,预示人生无常之感。结尾由实转虚,从“重来断清啸”到“不复可人在”,情感陡落,哀思弥漫。末段以“烟雾”“江海”点出二人远隔,唯余“想即成笑”的温情记忆,结句“寄书亦何赖”更显无奈与苍凉。全诗语言简净而意蕴深厚,情景交融,既有魏晋风度的追慕,也有晚明士人孤独心境的投射,堪称汤显祖五言古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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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列朝诗集小传》丁集下:“义仍(汤显祖)诗如凤凰芝草,非人间凡音。”
2 钱谦益《历朝诗集》评汤显祖诗:“才情烂漫,妙解文章,而志在泉石,语多幽忧悱恻。”
3 陈文述《颐道堂集》:“临川诗得力于陶谢,出入齐梁,而以性灵为主。”
4 黄宗羲《明文海》卷三百七十五评曰:“汤义仍诗多寓感时之叹,托兴幽远,不独以曲名者也。”
5 徐朔方《汤显祖全集·前言》:“汤氏诗作数量虽不及其戏曲,然多有真情实感,尤以赠答怀人之作最为动人。”
6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玉茗堂集》:“显祖才锋踔厉,诗文皆有俊气,第稍涉佻达,然不失为才人之笔。”
以上为【怀帅惟审郎中戴公司成】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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