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不见七十二子从夫子,儒雅强半鲁国士。二十八宿佐中兴,英雄多是僰阳人。
丈夫生有四方志,东欲入海西入秦。安能龌龊守一隅,白头章句浙与闽。
醉游太白呼峨岷,奇材剑客结楚荆。不随举子纸上学六韬,不学腐儒穿凿注五经。
天长路远何时到,侧身望兮涕沾巾。
翻译
你难道没有看见,七十二位贤士追随孔子,其中大半是儒雅的鲁国人士;二十八宿象征辅佐中兴的功臣,英雄人物多出自僰阳之地。大丈夫生来就应有游历四方的志向,东方要奔赴大海,西方要进入秦地。怎能局促拘泥于一隅之地,终老白头还在钻研诗书于浙闽之间?醉中神游太白山,呼唤峨眉与岷山,结交奇才剑客,联结楚地与荆地的豪杰。不跟随举子在纸上学习六韬兵法,也不效仿腐儒穿凿附会地注解五经。天长路远,何时才能抵达理想之境?侧身远望,不禁涕泪沾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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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七十二子从夫子:指孔子门下有七十二位贤人弟子,典出《史记·孔子世家》,代表儒家正统传承。
2 儒雅强半鲁国士:鲁国为孔子故乡,文化昌盛,故言多数弟子来自鲁国,强调地域与文化的关联。
3 二十八宿佐中兴:以天象喻人事,二十八宿象征辅佐帝王成就大业的功臣,暗指东汉光武帝复兴汉室时所倚重的云台二十八将。
4 英雄多是僰阳人:僰阳,古地名,或指四川南部一带,此处泛指西南地区,强调英雄出自边地而非中原。
5 四方志:指志在天下、游历四方的抱负,源自《礼记·曲礼》“君子怀居,小人怀土”。
6 龌龊:拘谨狭隘,局促于小节,不能施展宏图。
7 白头章句:指终老于经书注解之中,缺乏实践与创见,批评脱离实际的腐儒作风。
8 浙与闽:浙江、福建,宋代学术繁盛之地,尤以理学、科举著称,此处代指拘守书本的学术风气。
9 太白呼峨岷:太白山、峨眉山、岷山均为西部名山,象征诗人精神上的远游与豪情。
10 侧身望兮涕沾巾:化用《楚辞·九歌·湘夫人》“捐余袂兮江中,遗余褋兮醴浦。搴汀洲兮杜若,将以遗兮远者。时不可兮骤得,聊逍遥兮容与”及杜甫“侧身长望涕沾巾”之意,表达理想遥远、时不我待的悲怆。
以上为【多景楼醉歌】的注释。
评析
《多景楼醉歌》是南宋诗人刘过创作的一首七言古诗,借醉态抒豪情,以历史典故和地理意象构建出壮阔的人生图景。全诗气势奔放,情感激越,表达了诗人不甘拘守书斋、追求建功立业的雄心壮志。诗中通过对比儒家传统中的“章句之学”与游侠式的“四方之志”,凸显了作者对僵化学术的批判和对自由人格、英雄气概的向往。结尾处“侧身望兮涕沾巾”一句,由豪迈转入悲慨,流露出理想难酬的深沉感慨,使全诗在激情之外更添一层苍凉。
以上为【多景楼醉歌】的评析。
赏析
此诗以“醉歌”为体,实则借酒抒志,展现刘过作为江湖诗派代表人物特有的豪放气质与叛逆精神。开篇即以孔子七十二弟子与东汉中兴功臣起兴,将文化传承与英雄崛起并列,暗示真正的英才不仅出于礼教之乡,亦生于边远之地,打破地域与身份的局限。继而直抒胸臆:“丈夫生有四方志”,旗帜鲜明地反对固守一隅、埋首章句的生活方式,体现出强烈的行动主义倾向。
诗中“东欲入海西入秦”展现出空间的无限延展,象征追求理想的漫漫长途。“醉游太白呼峨岷”以夸张笔法描绘精神远游,融合自然伟力与个人豪情。“奇材剑客结楚荆”则转向人际网络的构建,体现诗人渴望结交天下英豪、共图大业的抱负。对“举子纸上学六韬”“腐儒穿凿注五经”的否定,是对当时科举制度下死记硬背、空谈义理学风的尖锐批判,具有深刻的时代反思意义。
结尾“天长路远何时到”陡转直下,由豪情转入忧思,时空的辽阔反衬出个体的渺小与理想的遥不可及。“侧身望兮涕沾巾”以细腻动作收束全篇,赋予豪放诗风以深沉的情感底色,形成强烈的艺术张力。整首诗语言雄健,节奏跌宕,融历史、地理、神话与个人情感于一体,堪称南宋七言古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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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龙洲集》评刘过诗:“豪爽清遒,自成一家,不落晚唐窠臼。”
2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龙洲集》云:“过诗才气纵横,颇多慷慨悲歌之调,类于辛弃疾词风。”
3 方回《瀛奎律髓》称其“诗如其人,疏快有气,不屑屑于雕琢。”
4 陈振孙《直斋书录解题》谓:“刘改之(过)诗词慷慨激烈,多警策语,盖志在恢复者也。”
5 钱钟书《宋诗选注》评曰:“刘过以词名世,然其诗亦有可观者,尤以七言歌行最为淋漓酣畅。”
以上为【多景楼醉歌】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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