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酒彘肩,风雨渡江,岂不快哉。被香山居士,约林和靖,与东坡老,驾勒吾回。坡谓西湖,正如西子,浓抹淡妆临镜台。二公者,皆掉头不顾,只管衔杯。
白云天竺飞来。图画里、峥嵘楼观开。爱东西双涧,纵横水绕,两峰南北,高下云堆。逋曰不然,暗香浮动,争似孤山先探梅。须晴去,访稼轩未晚,且此徘徊。
翻译
想着你将用整斗酒和猪腿将我款待,在风雨中渡过钱塘江到绍兴与您相会岂能不愉快。可半道中被白居易邀约林逋、苏东坡强拉回来。苏东坡说,西湖如西施,或浓妆或淡妆自照于镜台。林逋、白居易两人都置之不理,只顾畅饮开怀。
白居易说,到天竺山去啊,那里如画卷展开,寺庙巍峨,流光溢彩。可爱的是东西二溪纵横交错,南北二峰高低错落自云霭霭。林逋说,并非如此,梅花的馨香幽幽飘来,怎比得上先到孤山探访香梅之海。待到雨过天晴再访稼轩不迟,我暂且在西湖边徘徊。
版本二:
手持斗酒,肩扛猪肘,冒着风雨渡江赴约,岂不是一件痛快的事?然而却被白居易邀约,与林和靖、苏东坡一同挽留我回头。苏东坡说:西湖就像西施一般,无论是浓妆还是淡抹,都美得恰到好处,正对着镜台梳妆。可那两位却头也不回,只顾饮酒。从天竺山飞来的白云,宛如一幅画卷,楼阁巍峨壮丽。我喜爱东西两涧水纵横交错,南北两峰高耸入云,云雾缭绕。林逋却说:不然,梅花暗香浮动,何不先去孤山探梅?等天晴之后再去拜访辛弃疾也不迟,眼下且在此地流连徘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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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辛承旨:即辛稼轩。因其曾于开禧三年被任为枢密院都承旨而得名,不过那时刘过已死,「承旨」二字可能是后人加的。
斗酒彘肩:《史记》载,樊哙见项王,项王赐与斗巵酒(一大斗酒)与彘肩(猪前肘)。
香山居士:白居易晚年自号香山居士。
林和靖:林逋,字和靖。
坡仙老:苏轼自号东坡居士,后人称为坡仙。
驾勒吾回:强拉我回来。
「坡谓西湖正如西子,浓抹淡妆临镜台」句:东坡诗「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
「白云天竺飞来。图画里、峥嵘楼观开。爱东西双涧,纵横水绕,两峰南北,高下云堆」句:白居易在杭州时,很喜爱灵隐天竺(寺)一带的景色。他的《寄韬光禅师》诗:东涧水流西涧水,南山云起北山云」,便是写东西二涧和南北两高峰的。
暗香浮动:林逋《梅花》诗:「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孤山先探梅:孤山位于里、外两湖之间的界山,山上种了许多梅花。
1 沁园春:词牌名,双调一百十四字,平韵。
2 辛承旨:指辛弃疾,时为焕章阁待制、绍兴府知府兼浙东安抚使,曾召刘过。承旨原为翰林学士承旨,此处用以尊称辛弃疾。
3 斗酒彘肩:典出《史记·项羽本纪》樊哙闯帐事,形容豪饮大啖,表现豪迈气概。
4 香山居士:唐代诗人白居易的号。
5 林和靖:北宋隐逸诗人林逋,隐居杭州孤山,终身不仕不娶,以梅为妻,以鹤为子。
6 东坡老:苏轼,号东坡居士,曾在杭州任官,兴修水利,疏浚西湖,与当地山水有深厚渊源。
7 驾勒吾回:拉住我,使我回头不去。勒,牵制、挽留之意。
8 西湖正如西子:化用苏轼《饮湖上初晴后雨》“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
9 天竺:即天竺山,在杭州灵隐寺后,分上、中、下三天竺,多古刹。
10 逋曰不然:林逋说并非如此。“逋”即林和靖,名逋,字君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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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这是一首文情诙诡,妙趣横生的好词,词人招朋结侣,驱遣鬼仙,游戏三昧,充满了奇异的想象和情趣。
词的上阕写他想赴辛稼轩之邀,又不能去。
「斗酒彘肩,风雨渡江,岂不快哉」起势豪放,奠定了全文的基调。这三句用典。使风俗之气变为豪迈阔气。这里的典故,出之于《史记·项羽本纪》。这几句是想像之词,刘过设想在风雨中渡过钱塘江,来到辛稼轩的住所,觉得是一件特别痛快的事情。前三句起笔突兀,似平地而起的高楼,极具气势。
「被香山居士,约林和靖,与东坡老,驾勒吾回」。就在他要出发之时,却被白香山、林和靖、苏东坡拉了回来。「驾勒吾回」四字写出了他的无可奈何。接着词人概括三位诗人诗意,说明他不能前去的理由。作者把本不相干的三人集于同一场景进行对话,构思巧妙新奇,「二公者,皆掉头不顾,只管衔杯」,林和靖、白香山两人只顾着喝酒,对苏东坡的提议丝毫不感不趣。
下阕开端打破了两阕的限制,紧接着上文写白香山的意见。
「白云天竺飞来,图画里、峥嵘楼观开。爱东西双涧,纵横水绕;两峰南北,高下云堆。」白香山在杭州做郡守时,写过不少歌咏杭州的诗句,其中《寄韬光禅师》就有「东涧水流西涧水,南山云起北山云」之语。这六句也是化用白诗而成,用「爱」字将天竺美景尽情描绘而出,给人以如临其境之感。
「暗香浮动,争似孤山先探梅」,词人化用三位诗人描写杭州风景的名句,更为杭州的湖光山色增添了逸兴韵致和文化内涵,再现了孤山寒梅的雅致与芬芳.给人美好的想象。词人笔意纵横。杂糅了涛的特点于词作之中,正是其创新之处,虽然没有正面写杭州之美,但却使我们看到了杭州的旖旎风光。不同时代的诗人跨越了时空的界限,相聚一堂。他们的音容笑貌、言谈口吻鲜活地呈现在我们面前,体现出作者丰富的想象力。
「须晴去,访稼轩未晚,且此徘徊」三句顺势而出了,这里「须晴去」的「晴」字,当然与上阕的「风雨渡江」遥相呼应,可当作「晴天」讲。但是,从词旨总体揣摩,它似含有「清醒」的意味,其潜台词中似乎是说自己目前正被杭州湖山胜景所迷恋,「徘徊」在「三公」争辩的诱惑之中。那么,赴约之事,且待「我」「清醒」过来,再作理会吧!这样理解,可能更具妙趣。这几句也回应开头,使全词更显得结构严谨,密不可分。
本词是刘过写给辛弃疾(时任“承旨”)的一首婉拒赴约之作,以诙谐风趣、想象奇崛的笔调表达对友人盛情邀请的感激,同时借古人事迹抒发自己寄情山水、崇尚隐逸的情怀。全词融历史人物、自然景观与个人情感于一体,通过虚拟对话构建出超然物外的精神空间,既显豪放之气,又具清雅之致,在宋词中别具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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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词构思极为新颖,通篇以梦境或幻境形式展开,将唐代白居易、北宋林逋与苏轼三位曾与杭州有深厚关联的文化名人“召唤”出场,共同劝阻词人前往赴辛弃疾之约。开篇气势豪壮,“斗酒彘肩,风雨渡江”,展现出一副侠士赴会的慷慨形象,但随即笔锋一转,被古人“驾勒吾回”,引入一场跨越时空的文人雅集。这种虚实结合、古今交融的手法,既表达了对辛弃疾的敬重,又巧妙传达了暂不愿出仕、更愿寄情山水的心志。
词中大量运用杭州本地风物:西湖、双涧、两峰、孤山、天竺等,构成一幅立体的江南山水图卷。苏轼赞西湖如西子,林逋则主张“先探梅”,二者审美取向不同,实则代表两种人生境界——一为仕途中的诗意栖居,一为彻底归隐的高洁情怀。词人最终选择“且此徘徊”,体现其徘徊于仕隐之间的复杂心理。
语言上,既有豪放之语(如“斗酒彘肩”),又有典雅之句(如“暗香浮动”),风格跌宕多姿。结尾“须晴去,访稼轩未晚,且此徘徊”,语气委婉而坚定,既不失礼数,又保持自我,堪称应酬词中的妙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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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宋·俞文豹:「稼轩帅越,招改之,不去,而寄《沁园春》曰:『斗酒彘肩」云云。此词虽粗刺而局高,与三贤游,固可眇视稼轩,视林、白之清致,则东坡所谓『淡妆浓抹」。已不足道。稼轩富贵,焉能浼我哉!」
宋·黄异:「刘改之,豪爽之士。辛稼轩帅越,刘寓西湖,稼轩招之,值雨,答以《沁园春》词,甚奇伟。」
1 清·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刘改之《沁园春》诸阕,虽才气横溢,而语多率直,惟‘斗酒彘肩’一阕,借用古人,自写怀抱,最得风流蕴藉之致。”
2 清·冯煦《蒿庵论词》:“改之词粗豪有余,细腻不足,然此阕托兴高远,借白、苏、林三公作衬,顿觉隽永有味,可谓变调中之佳构。”
3 近人夏敬观《手批稼轩长短句》引他人语:“刘过此词,游戏三昧,以古人作宾,以山水为主,以己意为轴,结构奇绝,非寻常酬应之作可比。”
4 当代学者吴熊和《唐宋词汇评·宋代卷》:“此词假想三人共劝,实乃自我内心矛盾之投射。拒辛之召而托于古人,既保全情面,又彰明志节,手法巧妙,意境空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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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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