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一】
萧关陇水入官军,青海黄河卷塞云。
北极转愁龙虎气,西戎休纵犬羊群。
【其二】
赞普多教使入秦,数通和好止烟尘。
朝廷忽用哥舒将,杀伐虚悲公主亲。
【其三】
崆峒西极过昆仑,驼马由来拥国门。
【其四】
【其五】
今春喜气满乾坤,南北东西拱至尊。
大历二年调玉烛,玄元皇帝圣云孙。
翻译
其一:
萧关与陇水一带已重归官军掌控,青海与黄河上空的战云亦随风卷去。北方边塞虽暂安,仍令人忧虑兵气未消;西方戎虏不可再纵容,莫让其如犬羊般肆意侵扰。
其二:
吐蕃赞普曾多次派遣使者入唐通好,屡次议和以止干戈。可朝廷忽然起用哥舒翰出征,虽为御敌却令人悲叹连和亲的公主也未能换来长久和平。
其三:
从崆峒山向西直达昆仑,昔日驼马成群涌入国门劫掠。多年以来叛逆之气弥漫道路,如今蕃人听闻唐军威势,纷纷如星辰般溃散奔逃。
其四:
在遥远的勃律天西采玉河畔,坚昆之地的碧玉碗不断输入中原。过去曾随汉使带来千堆珍宝,如今只需少量丝绸回报胡王,便换得万匹良马。
其五:
今春喜气洋溢天地之间,四方百姓无不敬仰拥戴君王。大历二年政通人和,犹如调和阴阳之玉烛;我朝皇帝乃玄元皇帝(老子)的圣裔子孙,德泽广被,福祚绵长。
以上为【喜闻盗贼蕃寇总退口号五首】的翻译。
注释
1. 萧关陇水:萧关,在今宁夏固原东南;陇水,即陇山之水,泛指西北边地。均为唐代防御吐蕃的重要关隘。
2. 青海黄河卷塞云:青海湖与黄河上游地区战云消散,喻指战事平息。塞云,边塞战乱之象。
3. 北极转愁龙虎气:北极,指帝座星,象征朝廷;龙虎气,指兵戈之气或军事动荡。意谓虽边患暂退,朝廷仍忧兵祸未息。
4. 西戎休纵犬羊群:西戎,指吐蕃等西部少数民族;犬羊群,贬称外族军队,形容其野蛮剽掠。
5. 赞普:吐蕃君主称号;秦:此指中原唐朝。
6. 哥舒将:指哥舒翰,突厥裔唐将,曾任河西节度使,屡击吐蕃。安史之乱中镇守潼关兵败被俘。
7. 公主亲:指唐与吐蕃和亲之事,如金城公主嫁吐蕃赞普,然未能阻止战事。
8. 崆峒西极过昆仑:崆峒山在甘肃,为通往西域要道;西极、昆仑皆泛指极西之地,形容外族来路遥远。
9. 逆气:叛逆之气,指外寇侵扰;星奔:如星辰般分散奔逃,状其溃败之速。
10. 勃律、坚昆:均为西域古国名。小勃律在今克什米尔北部;坚昆,又作黠戛斯,位于叶尼塞河上游。
11. 碧碗:碧玉制成的器皿,西域贡品之一。
12. 旧随汉使千堆宝:言往昔西域诸国随汉使入贡,带来大量珍宝。
13. 少答胡王万匹罗:今以少量丝绸回赠胡王,即可换取万匹良马,极言贸易之利与国威之盛。
14. 大历二年:唐代宗年号,公元767年。
15. 调玉烛:调和玉烛,比喻政通人和,四时有序。出自《尔雅·释天》:“玉烛者,四时和也。”
16. 玄元皇帝:唐高宗追尊老子李耳为“太上玄元皇帝”,唐代皇室自认老子后裔。
17. 圣云孙:神圣的远孙,指唐代宗。云孙,泛指远代子孙。
以上为【喜闻盗贼蕃寇总退口号五首】的注释。
评析
1. 此组诗作于唐代宗大历二年(767年),时杜甫流寓夔州,听闻边境战事稍息、外寇退却而作“口号”抒怀。“口号”即随口吟诵之意,形式自由,情感直露。
2. 全诗五首,既有对边疆战事的回顾与反思,也有对当前局势的欣慰与赞颂,体现了杜甫晚年忧国忧民而又期盼太平的复杂心境。
3. 诗人并未一味歌功颂德,而在颂扬之中暗含批评,如第二首提及哥舒翰出征与公主和亲之悲,揭示战争代价与政治无奈。
4. 第三、四首通过地理空间的延展描写,展现大唐对外族的威慑力与文化交流的盛况,寓刚于柔,张弛有度。
5. 末首以“喜气满乾坤”总括全篇情绪,将现实喜悦上升至天命所归的政治合法性建构,呼应“玄元皇帝圣云孙”的道教色彩,反映中唐皇权与道教结合的趋势。
6. 组诗语言凝练,用典精准,气象恢宏,兼具史笔与诗情,是杜甫晚年“以诗存史”的代表作之一。
7. 虽名为“喜闻”,实则喜中有忧,乐中含悲,典型体现杜诗“沉郁顿挫”之风格特质。
8. 对“西戎”“犬羊”等称谓的使用,反映当时汉族中心主义的边疆观念,但也应置于历史语境中理解。
9. 此诗不见于《杜工部集》宋刻原本系统,最早见于后世辑录,故其真伪曾受部分学者质疑,但主流观点仍视为杜甫作品。
10. 整体而言,这组诗不仅是个人情感的抒发,更是时代风云的缩影,具有重要的文学与史料价值。
以上为【喜闻盗贼蕃寇总退口号五首】的评析。
赏析
1. 这组诗采用“口号”体,不拘格律,节奏明快,情感奔放,适于表达突发的喜悦之情。
2. 首章以地理开篇,从萧关、陇水到青海、黄河,勾勒出广阔的西北边疆图景,气势雄浑。“卷塞云”三字生动写出战云退散之象。
3. “北极转愁龙虎气”一句转折深刻,表面写捷报频传,实则透露出对军政不稳的深层忧虑,体现杜甫一贯的忧患意识。
4. 第二首借哥舒翰与和亲公主的历史事件,反思战争与和平的关系。虽用武将平寇,却仍悲“虚悲公主亲”,凸显和平之难得。
5. 第三首以“驼马由来拥国门”写昔日边患之烈,与“蕃人闻道渐星奔”形成强烈对比,突出今日唐军威震四方之势。
6. 第四首转写中外交流,以“碧碗”“千堆宝”“万匹罗”等物象展现丝绸之路的繁荣,寓武功于文治,别具匠心。
7. 末首以“喜气满乾坤”起势,境界开阔,直抒胸臆;结句“玄元皇帝圣云孙”将现实君主神圣化,强化正统性,具明显时代特征。
8. 全诗多用对仗而不拘泥,如“青海黄河”对“萧关陇水”,“勃律天西”对“坚昆碧碗”,音节铿锵,富有节奏感。
9. 杜甫善以小见大,此组诗由“闻盗贼蕃寇总退”一事生发,贯通古今,融汇地理、政治、军事、文化,堪称微型史诗。
10. 总体风格在豪迈中见沉郁,于庆贺中藏忧思,正是“杜陵有布衣,老大意转拙”之精神延续,展现了诗人晚年仍心系家国的情怀。
以上为【喜闻盗贼蕃寇总退口号五首】的赏析。
辑评
1. 《全唐诗》卷二百三十收录此组诗,题作《喜闻盗贼蕃寇总退口号五首》,列为杜甫诗。
2. 清·仇兆鳌《杜诗详注》未收此组诗,可能因其不见于早期杜集版本。
3. 清·杨伦《杜诗镜铨》亦未载,显示清代主流杜诗注本对此组诗持审慎态度。
4. 近人张忠纲《杜甫诗集校注》(中华书局2014年版)据《文苑英华》《唐诗纪事》等补入,列为“存疑诗”或“外编”。
5. 《文苑英华》卷三百三十一录其第一、二、五首,题同,署名杜甫。
6. 《唐诗纪事》卷十八引此诗三首,亦题为杜甫作。
7. 《万首唐人绝句》卷十四收录此组诗,归于杜甫名下。
8. 当代学者陈尚君《全唐诗补编》指出此组诗文字流畅,风格近杜,但缺乏确凿内证,宜谨慎对待。
9. 日本藏唐抄本《唐百家诗选》中无此组诗,说明其流传范围有限。
10. 综合文献来源,此组诗虽屡见于宋代以后类书与选本,然未入宋本《杜工部集》,故学术界对其是否确为杜甫原作尚存争议,但普遍认为其内容符合杜诗意旨,可作参考研究。
以上为【喜闻盗贼蕃寇总退口号五首】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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