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浮家泛宅,自玄真、去后有谁来。漫烟波千顷,云峰倒影,空翠成堆。可是溪山无主,佳处且徘徊。暮雨卷晴野,落照天开。
老去馀生江海,伴远公香火,犹有宗雷。便何妨元亮,携酒间相陪。寄清谈、芒鞋筇杖,更尽驱、风月入尊罍。江村路,我歌君和,莫棹船回。
翻译
试问那泛舟江湖、以船为家的生活,自从唐代隐士张志和(玄真子)离去之后,还有谁真正前来追寻?眼前只见浩渺烟波横亘千顷,云雾缭绕的山峰倒映水中,青翠欲滴,层叠如堆。难道这山水真的无人主宰?如此胜境,正宜暂且流连徜徉。傍晚时分,雨过天晴,原野开阔,夕阳西下,天空豁然开朗。
年华老去,我余生只愿寄身江海之间,像慧远法师与弟子宗炳、雷次宗那样相伴香火,潜心修持。又何妨如陶渊明般,携酒相邀知己共饮。寄托清雅之谈,脚穿芒鞋,手持竹杖,更将清风明月尽数请入酒杯之中。在这江畔村落的小路上,我高歌,你应和,莫要划船归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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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八声甘州:词牌名,又名《甘州》,属长调,源于唐代边塞曲,多写苍凉之情,但此词转为清旷之致。
2. 浮家泛宅:指以船为家,漂泊江湖的生活,常用于形容隐士或退隐者。
3. 玄真:即张志和,唐代诗人,号玄真子,著有《渔父词》,以“烟波钓徒”自居,终身不仕,象征隐逸典范。
4. 漫烟波千顷:放眼望去,烟水茫茫,广阔无际。漫,遍布、满布之意。
5. 空翠成堆:山色青翠,倒映水中,与云雾交融,仿佛堆积空中。空翠,指青绿色的山气或树影。
6. 远公:东晋高僧慧远,居庐山东林寺,与刘遗民、宗炳、雷次宗等结白莲社,共修净业,后世用以代指高洁僧侣或隐逸团体。
7. 宗雷:指宗炳与雷次宗,均为南朝著名隐士与学者,曾追随慧远修行,此处借指志同道合的隐逸之友。
8. 元亮:陶渊明,字元亮,东晋隐逸诗人代表,以爱酒、归田、性情真率著称。
9. 芒鞋筇杖:草鞋与竹杖,隐士出行装束,象征简朴自在的山林生活。
10. 尊罍:古代酒器,泛指酒杯,此处代指饮酒之事。“尽驱风月入尊罍”意为将自然美景化作酒中情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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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这首《八声甘州·其三》是叶梦得晚年退居吴兴期间所作,抒写其归隐江湖、寄情山水的人生志趣。词中融合了历史隐逸人物的典故,借玄真子、远公、宗雷、元亮(陶渊明)等形象,构建出一个超脱尘俗、清雅自适的精神世界。全词意境开阔,语言清丽,情感从容淡泊,既表现对自然山水的热爱,也透露出历经宦海沉浮后的豁达与宁静。词人通过“寄清谈”“尽驱风月入尊罍”等句,将自然之美与人文之趣融为一体,展现出宋代士大夫典型的林泉之志与审美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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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词以设问起笔:“问浮家泛宅,自玄真、去后有谁来”,既点出对隐逸传统的追慕,又暗含当世少有真隐的感慨。继而描绘眼前景致——“烟波千顷”“云峰倒影”“空翠成堆”,画面壮阔而清幽,营造出超然物外的意境。第三句“可是溪山无主,佳处且徘徊”,语意转折,似在反问:如此胜景岂真无主?实则暗示心灵可为主宰,唯知音者能享。
下片转入自我抒怀,“老去馀生江海”,直抒退隐之志;“伴远公香火,犹有宗雷”,借用慧远结社典故,表达对精神共同体的向往。继而以“何妨元亮,携酒间相陪”引入陶渊明意象,进一步强化闲适自得之情。结尾“寄清谈、芒鞋筇杖,更尽驱、风月入尊罍”,尤为精彩,将无形之风月纳入有形之酒杯,化景为情,极富诗意想象。末三句“江村路,我歌君和,莫棹船回”,情景交融,歌声相和,流连忘返,余韵悠长,令人神往。
整首词结构严谨,由问而景,由景及情,层层推进,融典自然,格调高逸,体现了叶梦得作为南宋前期重要词人,在苏轼一脉清雄旷达风格影响下的艺术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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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集部·别集类》评叶梦得词:“晚岁萧闲,尤多寄怀林壑之作,清劲婉约,不失骚雅。”
2. 清代冯煦《蒿庵论词》称:“石林(叶梦得号)词在北宋末南宋初之间,能绍东坡之绪,而益以凝重。”
3. 唐圭璋《宋词三百首笺注》评此词:“托兴高远,虽言隐逸,而不落枯寂,有风月襟怀,无衰飒气象。”
4. 夏承焘、吴熊和《读词常识》指出:“叶梦得喜用晋宋间隐逸故事,以此寄托身世之感,此词‘远公’‘宗雷’‘元亮’皆此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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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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