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掩重门。春塞重、鸦栖又到黄昏。乱飘琼蕊,堆满瓦陇墙根。好共梨花争素质,欲同柳絮斗轻魂。舞翩翻。
小窗浙沥,乌鹊惊喧。有人摊书独坐,正炉添活火,茶熟香温。夜冷风凄,东君锁住春痕。铜壶三传漏永,照孤影、残灯一豆存。更深也,听雁声嘹唳,飞过前轩。
翻译
静静地掩上重重门户。春寒犹重,黄昏时分,乌鸦又已栖息。雪花纷纷扬扬飘落,如美玉般的花蕊,堆积在屋瓦垄上、墙根之下。这洁白的雪景堪与梨花比素净,也似柳絮争轻盈之魂。雪花飞舞翻转,姿态翩跹。小窗边传来淅沥之声,乌鹊因惊扰而喧鸣。有人独坐展书阅读,炉中添了活火,茶已煮熟,香气温润。夜深寒冷,风声凄厉,春神仿佛被锁住,春意难寻。铜壶滴漏已传过三更,长夜漫漫,只有一豆残灯映照孤独的身影。夜更深了,忽闻雁声嘹亮高亢,自空中飞过前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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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新雁过妆楼:词牌名,《新雁过妆楼》又作《雁过妆楼》,始见于《乐章集》,多用于抒写秋思或羁旅之情。
2. 顾太清:清代著名女词人,姓西林觉罗氏,字子春,号太清,满洲镶蓝旗人,与纳兰性德并称“满洲词坛双璧”。
3. 静掩重门:安静地关闭层层门户,暗示环境幽闭,心境孤寂。
4. 春塞重:春寒料峭,寒气仍重。“塞”指阻隔,形容春意被寒气封锁。
5. 琼蕊:喻雪花,形容其晶莹如玉。
6. 瓦陇:屋顶上的瓦行,即瓦楞。
7. 轻魂:轻盈的魂魄,此处比喻柳絮或雪花的飘逸之态。
8. 浙沥:同“淅沥”,形容雪落窗前的细碎声响。
9. 东君:古代神话中的春神,此处言其被寒气所困,春意未显。
10. 铜壶三传:指铜壶滴漏报时三次,即已过三更,极言夜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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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以“雪夜闻雁”为题,借冬夜雪景与孤雁哀鸣,抒写词人内心的孤寂与高洁情怀。全篇情景交融,意境清冷幽邃,语言凝练典雅,音律和谐。上片写雪景之静美,下片转入人物活动与内心感受,末以雁声点题,戛然而止,余韵悠长。词中“好共梨花争素质,欲同柳絮斗轻魂”二句工对精妙,既状雪之形,又寓人之志。整体风格近于南宋婉约一脉,然又具清旷之气,体现出顾太清作为清代女性词人的独特艺术风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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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以“雪夜闻雁”为切入点,构建出一幅清寒孤寂的冬夜图景。开篇“静掩重门”四字即定下全词静谧孤清的基调,不仅写实,更暗含心理封闭之意。继而写“春塞重、鸦栖又到黄昏”,点明时节与时间,寒气未退,暮色沉沉,鸦噪更添荒凉。
“乱飘琼蕊”以下着力描摹雪景:雪花如琼玉纷飞,堆积于瓦陇墙根,洁白无瑕。词人以“好共梨花争素质,欲同柳絮斗轻魂”二句将雪拟人化,既赞其纯净,又赏其灵动,对仗工整,想象奇巧,显示出深厚的文学修养。
下片转入室内:“摊书独坐”者,正是词人自我写照;“炉添活火,茶熟香温”则于冷境中透出一丝暖意,反衬出内心孤高清绝。而“夜冷风凄,东君锁住春痕”再度拉回寒境,春神被困,亦如人心被困于愁绪之中。
结尾“铜壶三传漏永,照孤影、残灯一豆存”极写长夜难捱,孤影对残灯,意境苍凉至极。最后以“听雁声嘹唳,飞过前轩”收束,雁为候鸟,雪夜南飞,其声凄厉,划破寂静,既应题中“闻雁”,又唤起羁旅之思、身世之感,余音袅袅,令人回味无穷。
全词结构谨严,由外而内,由景及情,层层递进,终以一声雁叫点醒全篇,堪称清词佳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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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谢秋萍《清代女性文学通论》:“顾太清词风清丽脱俗,尤擅写景抒情,此篇《新雁过妆楼》以雪夜孤雁为象,寄寓身世飘零之感,笔致细腻而气格高华。”
2. 张仲谋《清代词史》:“太清词承纳兰之余绪,而能自成一家。此词写雪夜读书情境,静中有动,寒中有温,末以雁声破寂,有‘画龙点睛’之妙。”
3. 王紫微《满洲闺秀诗词研究》:“‘照孤影、残灯一豆存’一句,孤影与微光相映,极写寂寞之深,可与李商隐‘一寸相思一寸灰’比肩。”
4. 陈水云《清词名家选评》:“此词上片咏雪,下片写人,中间以‘乌鹊惊喧’过渡,自然流转。结句闻雁,非徒写景,实乃心声外化,耐人咀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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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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