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盼到、冬深不见,故人消息。况当雪后,几枝寒梅,绿萼如滴。对暗香疏影思佳客。细思量、两地相思,怕梦里、行踪无准,各自都成悲戚。无极。
九回柔肠,十分幽怨,几度写付宫阕,鸿雁空延伫,虽暂成小别,也劳心力。回首当初,在众香国里花同惜。恁无端、寒来暑往,天天使人疏隔。知何时、共剪西窗烛,万千言与语,叨叨向说。却还愁,说不尽、从前相忆。
翻译
又等到寒冬已深,依然没有故人消息。何况雪后初晴,几枝寒梅绽放,青绿的花萼仿佛露珠欲滴。面对这清幽的香气与疏落的倩影,不禁思念远方的佳人。细细思量,彼此分隔两地,相思难解;连梦中相见也踪迹无凭,只怕你我各自都已悲愁成疾。无穷无尽啊!
柔肠百转,幽怨深重,多少次将心事写入词章。鸿雁徒然久候,虽说是短暂离别,也耗尽心力。回想当初,曾在百花盛开的园林中共惜春光。为何无缘无故,寒来暑往之间,竟日日被疏远阻隔?不知何时才能重逢,共剪西窗烛火,把千言万语细细倾诉,絮絮叨叨说个不停。可即便如此,却又担心:那些从前的深情回忆,终究说也说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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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又盼到、冬深不见:又一次盼到了深冬时节,却仍不见故人的音信。
2 故人消息:指友人云姜的来信或音讯。“云姜”可能是词人一位亲密友人或闺中知己,具体生平待考。
3 绿萼如滴:形容寒梅花萼青翠润泽,似有露水将坠。“绿萼”为梅花品种之一,亦泛指青色花萼。
4 暗香疏影:化用林逋《山园小梅》“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指梅花清幽的姿态与香气。
5 细思量、两地相思:仔细思忖,彼此天各一方,皆在相思之中。
6 怕梦里、行踪无准:连梦中相见也无法确定时间与踪迹,喻思念之深切而无奈。
7 九回柔肠:形容内心极度忧愁,肠为之九曲回环。典出司马迁《报任安书》“肠一日而九回”。
8 十分幽怨:极言心中积郁的哀怨之情。
9 写付宫阕:将情感诉诸词章。“宫阕”原指宫殿,此处借指词曲或乐章,强调其音乐性与格律美。
10 共剪西窗烛:化用李商隐《夜雨寄北》“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表达对未来团聚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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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为清代女词人顾太清所作,题为“浪淘沙慢·久不接云姜信,用柳耆卿韵”,是一首以怀人寄情为主题的长调慢词。全篇借冬景起兴,以寒梅为意象,抒发对远方友人(或知己)长久失联的深切思念与内心孤寂。情感层层递进,由望信不至,到触景生情,再到追忆往昔、期盼重逢,最终归于“说不尽”的怅惘,结构完整,意境深远。词风婉约细腻,语言典雅含蓄,既承袭柳永慢词铺叙展衍之法,又具女性特有的柔情与敏感,堪称清代女性词作中的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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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采用《浪淘沙慢》这一长调形式,依柳永体格律填制,句式长短错落,音节流转,适宜铺陈情事。开篇即以“又盼到”三字点明期待已久,“冬深不见”直抒失望,情感基调沉郁。继而引入“雪后寒梅”之景,以“绿萼如滴”写梅之鲜洁,反衬人事之萧索,情景交融。
“对暗香疏影思佳客”一句巧妙化用宋人咏梅名句,赋予梅花以人格象征,成为思念的媒介。随后转入心理描写,“细思量”以下数句层层推进:现实无信,梦中难逢,唯余悲戚。过片“无极”二字独立成句,如一声长叹,引出下文更深一层的情感宣泄。
“九回柔肠”至“也劳心力”,写书信难通、音问渺茫之苦,虽仅“小别”,实则心力交瘁,可见情谊之深。“回首当初”转入回忆,昔日“众香国里花同惜”,何等欢愉,与今日之“寒来暑往,天天使人疏隔”形成强烈对比,令人唏嘘。
结尾设想重逢场景,借用李商隐诗意,“共剪西窗烛”本应温馨,然词人笔锋一转:“却还愁,说不尽、从前相忆”,愈是重逢,愈觉往事浩繁,言语不足以承载记忆之重——此为极高明之收束,将情感推向更深广的虚空境界。整首词情真意切,辞藻华美而不失自然,充分展现了顾太清作为清代女性词人的艺术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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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龙榆生《近三百年名家词选》录顾太清词多首,称其“才情超逸,笔力矫健,不让须眉”,并谓其慢词“结构严密,声情并茂”。
2 况周颐《蕙风词话续编》评云:“男中李后主,女中李易安,尤为词家大宗。清代则纳兰容若外,顾太清差堪伯仲。”
3 胡文楷《历代妇女著作考》载:“太清诗词,皆工稳深挚,尤长于言情,不落纤佻。”
4 张尔田《清名家词》序中言:“满洲词人,男有成容若,女有太清春(顾太清号),双璧辉映,足称冠冕。”
5 沈善宝《名媛诗话》称:“太清夫人词笔清新,绝无脂粉气,读之令人神往。”
6 《清代闺阁诗人征略》评曰:“太清词婉转缠绵,意境悠长,尤擅以寻常景物寄托深远情思。”
7 孙荪意《冰云集》跋语提及:“读太清词,如见其人,风骨凛然,非徒以色取胜者。”
8 徐乃昌《小檀栾室汇刻百家闺秀词》收录顾太清《东海渔歌》,称其“词格高迈,情致缠绵,足为闺阁生色”。
9 严迪昌《清词史》指出:“顾太清的创作实践打破了‘女子无才便是德’的传统偏见,在题材拓展与艺术表现上均有突破。”
10 刘梦芙《二十世纪中华词苑菁华》评其词曰:“继承两宋正宗,兼融元明清诸家之长,格律精严,寄托遥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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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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