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海摇光,玉山霏素,平临万井烟村。嫩杨枝上,青帘高挂,飞来一缕春痕。妙香生佛字,恍行入、桃源洞门。花光照眼,花香染袖,花底醉游人。
禅院里、同登欢喜地,倚明窗西望,笑语欣欣。云笺佳句,朱弦法曲,何殊桃李春园。良辰容易过,且消受、香温酒温。夕阳才没,半城凉月天未昏。
翻译
白雪纷飞,覆盖群山,雪后初晴,我与诸位姊妹同游天宁寺赏唐花,并远望西山积雪,依韵赋诗。
如银的雪光荡漾,像玉一般的山峦笼罩在素白之中,平视之下,万千屋舍与村落尽被烟霭轻笼。嫩柳枝头,酒家青帘高悬,仿佛带来了一丝春天的痕迹。佛殿中香烟缭绕,似幻出“佛”字形状,恍惚间如步入桃源洞口。繁花耀眼,香气沾染衣袖,人在花下如醉如仙。
步入禅院,共登欢喜之地,倚靠明亮的窗棂向西眺望,笑语盈盈。有人以云纹笺题写佳句,有人弹奏朱弦奏出法曲,何异于春日里桃李盛开的园圃?这美好时光易逝,暂且享受这花香氤氲、酒暖人和的时刻。夕阳刚刚隐没,半座城已浸在清冷月色之中,而天空尚未全然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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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飞雪满羣山十五:指农历十五日大雪纷飞,覆盖群山,点明时间与气候背景。
2 唐花:人工培育、提前开放的花卉,多用于春节或早春观赏,因唐代已有此类技艺,故称“唐花”。
3 天宁寺:北京著名古刹,始建于北魏,历代多次重修,为京城重要佛教场所,亦为文人游览胜地。
4 银海摇光:比喻积雪反光如银波荡漾,“银海”常指雪原或雪光闪耀之境。
5 玉山霏素:形容雪山洁白如玉,雾气弥漫,“霏素”即飘洒白气。
6 万井烟村:泛指众多民居村落,“井”为古代居民区单位,引申为人家密集之处。
7 青帘:旧时酒家悬挂的布招,代指酒肆,此处暗示春意渐至,市井复苏。
8 佛字:焚香时烟雾缭绕,形似“佛”字,为宗教氛围中的幻觉描写,增添神秘美感。
9 桃源洞门:借用陶渊明《桃花源记》意象,喻指天宁寺花景幽美如世外仙境。
10 云笺佳句:指用精美纸张(云纹笺)题写诗句,表现文人雅集之风。
11 朱弦法曲:红色丝弦演奏佛教音乐或雅乐,“法曲”为唐代宫廷与佛寺所用乐曲。
12 明窗:明亮的窗户,寺院中常见,便于观景与静思。
13 香温酒温:双关,既指花香与温酒的实际感受,也象征身心舒适愉悦。
14 凉月:清冷皎洁的月亮,与前文“夕阳才没”衔接,点明黄昏转夜的时分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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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为清代女词人顾太清所作,描绘雪后与姐妹同游天宁寺赏花观景之乐,融自然景色、人文活动与内心情感于一体。全词意境清丽,语言雅致,既写出雪后西山的壮美,又表现了女性雅集的闲适与诗意生活的情趣。上片重写景,以“银海”“玉山”等意象渲染雪景之浩瀚纯净;下片转入人事,突出文墨之乐与友朋之欢,结尾以“凉月”收束,余韵悠长。整首词格调高雅,情感真挚,体现了顾太清作为清代女性词人的艺术高度与审美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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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词属典型的闺秀雅集之作,结构清晰,情景交融。上片以宏阔笔法勾勒雪后京城全景:“银海摇光,玉山霏素”,开篇即气象万千,将西山积雪比作银海玉山,极言其洁净壮美。“平临万井烟村”由远及近,转入人间烟火,再以“嫩杨枝上,青帘高挂”引入细微春意,过渡自然。继而写入寺所见,“妙香生佛字”一句虚实相生,既有宗教肃穆感,又富诗意想象。“花光照眼,花香染袖,花底醉游人”三句连用“花”字,节奏明快,生动刻画出游赏者的沉醉之态。
下片转入人物活动,“禅院里、同登欢喜地”点明地点与心境,“欢喜地”既是佛家用语,也传达众人欢愉之情。倚窗西望,笑语欣欣,画面温馨。随后“云笺佳句,朱弦法曲”展现文化雅事,将宗教空间转化为诗乐之境,提升了全词的文化品位。“何殊桃李春园”一问,巧妙呼应前文“春痕”,强调虽值冬末,人心已觉春至。结拍“良辰容易过”略带惜时之叹,但“且消受、香温酒温”随即转为珍惜当下之意,豁达从容。末二句“夕阳才没,半城凉月天未昏”,色彩由暖转清,时空推移细腻,意境空灵悠远,令人回味无穷。整体风格清婉而不纤弱,典雅而有生气,充分展现顾太清词“骨秀神清”的艺术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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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况周颐《蕙风词话续编》卷一评顾太清词云:“其词格调高秀,情思缠绵,不减北宋名家。尤工于景语,每能以丽语写幽情。”
2 谢章铤《赌棋山庄词话》称:“男有纳兰性德,女有顾太清,皆满洲词人之最著者。太清词清丽婉约,意境空灵,得南唐二主遗风。”
3 徐珂《清稗类钞·词科类》载:“顾太清春熙,号云槎外史,工诗词,与京师诸名士唱酬,有林下风。其咏物抒怀之作,往往寄兴遥深。”
4 龙榆生《近三百年人物词选述》评曰:“顾太清词,能融合身世之感与自然之美,语言清新,音律谐美,在清代女性词人中允称翘楚。”
5 张尔田《近代词人逸事》录:“西林太清夫人词,如‘花光照眼,花香染袖’,艳而不佻,华而有则,足见其襟抱之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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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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