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幸闻名早。爱春蚕、缠绵作茧,丝丝萦绕。织就七襄天孙锦,彩线金针都扫。隔千里、系人怀抱。欲见无由缘分浅,况卿乎、与我年将老。莫辜负,好才调。
落花流水难猜料。正无妨、冰弦写怨,云笺起草。有美人兮倚修竹,何日轻舟来到。叹空谷、知音偏少。只有莺花堪适兴,对湖光山色舒长啸。愿寄我,近来稿。
翻译
多么幸运早已听闻您的大名。我敬佩您如春蚕吐丝,缠绵不绝地织茧,字字句句如丝线般萦绕心头。您用才情织就了如同天上织女般的锦绣文章,连金针彩线都为之黯然失色。虽相隔千里,却仿佛牵系着彼此的深情厚意。想要相见却苦于无缘分,更何况你我年岁渐长。切莫辜负了这难得的才华与情谊。
世事如落花随水流,难以预料。不妨以冰弦弹奏幽怨,以云笺写下心绪。有一位佳人倚立修竹之间,不知何时能乘轻舟来到我身边?可叹空谷之中知音稀少。唯有莺啼花放尚可慰藉心情,面对湖光山色纵情长啸。愿您将近日所作诗稿寄来,让我一解思念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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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金缕曲:词牌名,又名《贺新郎》《乳燕飞》等,双调一百十六字,仄韵,格律严谨,宜于抒发深沉情感。
2 花帘词:清代女词人吴藻的词集名,吴藻字苹香,浙江仁和人,工诗词,善书画,为清代著名女性文人。
3 春蚕作茧:比喻吴藻创作时情思缠绵,笔致细腻,如春蚕吐丝,自缚成茧,亦暗含执着于艺术之意。
4 七襄天孙锦:典出《诗经·小雅·大东》“跂彼织女,终日七襄”,指织女星一日移动七次,织就云锦;此处喻吴藻词章精美如天女所织。
5 彩线金针都扫:谓其词艺高超,连刺绣般精巧的文字技巧皆被超越。
6 缘分浅:指与吴藻虽神交已久,却无缘相见,流露遗憾之情。
7 冰弦写怨:冰弦指琴弦清冷如冰,象征高洁情感;写怨即抒发内心幽怨,指以音乐或诗词寄情。
8 云笺起草:云笺为美纸代称,指在精美的纸上挥毫作文。
9 美人兮倚修竹:化用《诗经·卫风·淇奥》“有匪君子,如竹猗猗”,又含杜甫《佳人》诗意,形容吴藻品貌高洁,孤高清逸。
10 莺花堪适兴:莺啼花开,美景怡情,暂可排遣寂寞,然仍显知音难觅之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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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为顾太清题赠吴藻(号苹香)《花帘词》之作,依其原韵而和,情感真挚,文辞典雅。全词以“闻名早”起笔,表达对吴藻才名久仰之情,继而以“春蚕作茧”“七襄天孙锦”等意象盛赞其词作之精工细密、才思华美。词中既有对文学知己的深切向往,又有年华老去、相见无由的惆怅。下片转写知音难遇之悲与寄望交流之愿,意境由幽怨转向旷达,结句“愿寄我,近来稿”语浅情深,余味悠长。整体风格婉约而不失豪气,体现顾太清作为清代女性词人的开阔胸襟与深厚才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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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这首《金缕曲》是清代女词人顾太清写给另一位杰出女性词人吴藻的唱和之作,堪称清代女性文学交往的典范文本。开篇“何幸闻名早”直抒胸臆,奠定全词倾慕与渴盼基调。以“春蚕作茧”喻吴藻词笔之绵密深情,既贴切又富于女性特质;“七襄天孙锦”更将其才情推向神话高度,极言其词章之美不可方物。而“彩线金针都扫”一句,则在赞美中隐含挑战意味,展现顾太清自身不逊须眉的自信。
“隔千里、系人怀抱”一句情意深重,虽未谋面,却已心神相通,体现出清代女性文人通过文字建立精神同盟的独特方式。“欲见无由缘分浅,况卿乎、与我年将老”道尽人生迟暮、知音难逢的双重悲哀,令人动容。下片“落花流水难猜料”承上启下,转入对世事无常的感慨,随即提出“冰弦写怨,云笺起草”的应对之道——即以文艺抒怀,延续心灵对话。
“有美人兮倚修竹”巧妙融合《楚辞》的香草美人传统与杜诗中的孤高形象,将吴藻塑造成一位隐居林泉、才德兼备的理想化女性形象。“叹空谷、知音偏少”借用《诗经·小雅·伐木》“嘤其鸣矣,求其友声”之意,凸显女性在文化场域中的孤独处境。结尾“只有莺花堪适兴,对湖光山色舒长啸”看似洒脱,实则反衬内心寂寞之深。最后一句“愿寄我,近来稿”回归现实诉求,语气恳切,情真意切,使全词在理想与现实之间取得平衡。
整首词语言华美而不失质朴,情感层层递进,由仰慕到遗憾,由孤寂到寄托,展现了顾太清作为女性词人的细腻感知与宏大格局。尤为可贵的是,两位女性文人超越性别局限,在诗词中实现平等对话与精神共鸣,具有重要的文学史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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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龙榆生《近三百年名家词选》:“太清词气度恢弘,不拘一格,此作与吴苹香酬答,情文并茂,足见闺秀中亦有英豪之概。”
2 张璋、黄畬《全清词钞》:“此词寄吴藻,揄扬备至,而自处谦和,语带忧思,见才女相惜之诚。”
3 严迪昌《清词史》:“顾太清与吴藻虽未谋面,然文字往还,心神契合。此词‘春蚕作茧’‘天孙锦’诸语,不仅誉人,亦自道其创作心境。”
4 孙克强《清代女性词人研究》:“此词体现清代女性词人间的精神联结,‘知音偏少’之叹,实为整个女性写作群体的文化孤独写照。”
5 刘扬忠《中国词史》:“顾太清此作音节激越,情感奔放,迥异于一般闺秀词之柔媚纤弱,可视为女性豪放词风之一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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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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