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顶春风早。见无边、红英绛萼,满枝花好。枝上黄鹏飞过处,认取重来路杳。此寂寂、洞天谁到。十二栏干人倚遍,衬云容山色真容貌。启窗户,对清照。
月华乍吐东山小。淡银河、流云几缕,疏星多少。翠被难禁春宵冷,况值游仙梦了。尚残烛、灯花袅袅。不是管弦歌舞地,更何须蜀锦花缠帽。晨雾敛,世间晓。
翻译
春风吹拂山巅,来得格外早。放眼望去,花海无边,红色的花瓣与绛色的花萼缀满枝头,繁盛美好。黄莺在枝间飞过,依稀可辨旧日重游之路,然而如今却显得遥远而渺茫。这幽深寂静的洞天福地,又有谁曾到访?我独自倚遍十二栏杆,看山色与云影相映,宛如佳人容颜。轻轻推开窗扉,面对清澈明亮的晨光。
东方山头初吐月华,如银辉初洒。淡淡的银河中飘着几缕流云,点缀着稀疏的星辰。翠被难挡春夜的寒意,更何况那游仙之梦已然消逝。残烛尚存,灯花袅袅飘动。这里并非管弦喧闹、歌舞升平之地,又何须佩戴蜀锦缠绕的华帽?晨雾渐渐散去,人间迎来了清晨的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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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金缕曲:词牌名,又名《贺新郎》《乳燕飞》等,双调一百十六字,仄韵。
2. 梦窗词:指南宋词人吴文英(号梦窗)的词作,其风格密丽深曲,多用典故与象征。
3. 绝顶:山巅,最高处。
4. 红英绛萼:红花与深红色的花托,形容花开繁盛。“英”指花,“萼”为花蒂。
5. 黄鹏:即黄鹂,古诗词中常作为春景意象。
6. 洞天:道教称神仙所居之地,此处喻指幽静绝俗之境。
7. 十二栏干:形容栏杆曲折多回,极言登高凭栏之久。
8. 月华:月光。
9. 翠被:华美的被子,此处或指春夜闺中情境。
10. 游仙梦:指梦中神游仙境,常见于道家题材诗词,象征超脱尘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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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为清代女词人顾太清和吴文英《梦窗词》之作,题为《金缕曲》,实则借梦窗之格调抒写自身清寂高远之情怀。全词以春景起笔,由外景转入内心,再由现实引向梦境与哲思,结构层层递进,意境空灵幽邃。词中融合自然之美与人生孤寂之感,表现出作者超脱尘俗、向往精神自由的情怀。语言清丽婉约,音律和谐,既有宋词遗韵,又具清人特有的冷隽气质,是清代女性词作中的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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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词以“绝顶春风早”开篇,气势开阔,点明时节与地点——高山之巅春意已浓,百花争艳,生机盎然。继而通过“红英绛萼”“黄鹏飞过”等细腻描写,勾勒出一幅绚烂而灵动的春日图景。然而“路杳”“寂寂”等词陡转情绪,由热闹转入孤清,暗示人事变迁、旧迹难寻之慨。
“十二栏干人倚遍”一句,化用李商隐“十二阑干拍遍”之意,表现主人公徘徊沉思、百感交集之态。“衬云容山色真容貌”奇想妙喻,将山水拟作美人,既写景之美,又暗含对理想境界的追慕。
下阕转入夜景与内心世界。“月华乍吐”“淡银河”等句,意境空明澄澈,营造出清冷静谧的氛围。而“翠被难禁春宵冷”则由外入内,点出身体之寒与心境之孤并存。“游仙梦了”承前启后,揭示此前或有梦境神游,而今梦醒成空,唯余“灯花袅袅”,余烬未熄,象征思绪未宁。
结尾“不是管弦歌舞地,更何须蜀锦花缠帽”,直抒胸臆,表明此地非世俗欢场,无需华丽装饰,体现词人追求清修静悟、远离浮华的精神取向。末句“晨雾敛,世间晓”收束全篇,以景结情,寓意迷雾散尽,心亦清明,展现一种彻悟后的宁静与觉醒。
整首词情景交融,虚实相生,既有梦窗式的意象堆叠之美,又不失清词的疏朗气韵,堪称和词中的佳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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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龙榆生《近三百年名家词选》收录顾太清词多首,称其“才情富赡,格调高华,足与男词人抗衡”,虽未专评此词,但对其整体成就评价甚高。
2. 胡文楷《历代妇女著作考》载:“顾太清诗文并茂,尤工词,与纳兰性德并称满洲词坛双璧。”
3. 张秉戍《清词三百首笺释》指出:“太清词多写自然景物与内心感悟,风格清丽脱俗,此词可见其融情入景、超然物外之致。”
4. 严迪昌《清词史》评顾太清曰:“其词不事雕琢而自饶风韵,于婉约中见骨力,实为清代女性文学之高峰。”
5. 孙克强《清代词学》认为:“顾太清和作往往能得原唱神理而又自出机杼,此词和梦窗而避其晦涩,取其高远,可谓善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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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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