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亭依旧,记从吾游者,二三仙侣。今日莲花开已遍,翠盖团团无数。荷露烹茶,碧筒吸酒,又听萧萧雨。远山遮尽,片云应是催句。
欲暮白鹭成行,避人沙渚,拍拍冲天去。争忍西风容易落,怕见断烟寒浦。菰米随波,红衣堕露,花里谁能住。明灯双桨,笙歌一派归路。
翻译
湖边的亭子依旧如昔,记得从前与我同游的,是两三位超逸如仙的伴侣。今日莲花已开满湖面,碧绿的荷叶如翠盖般团团簇拥,数不胜数。我们用荷叶上凝结的露水煮茶,以碧绿的荷茎为酒杯畅饮,又听到淅淅沥沥的雨声萧萧而下。远处的山峦渐渐被云遮蔽,那一片浮云,仿佛正催促着诗句的生成。
天色将晚,白鹭成行飞起,在沙洲上避开人影,振翅高飞冲向天空。怎忍心西风轻易吹落荷花,怕看到那烟雾飘断、寒水荒浦的凄凉景象。菰米随波漂流,红艳的花瓣坠入露水中,花间美景终究难以久留。归途中只见明灯映照双桨,笙歌悠扬,一路伴随着我们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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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湖亭:湖边的亭子,具体所指不详,或为泛称,象征昔日游赏之地。
2. 二三仙侣:指少数几位志趣高雅、超凡脱俗的友人,“仙侣”喻其清逸出尘。
3. 翠盖:绿色的伞盖,此处比喻荷叶。
4. 荷露烹茶:采集荷叶上的露水煮茶,体现雅士清趣,亦见古人自然之乐。
5. 碧筒吸酒:古人用荷叶盛酒,以茎通气吸饮,称“碧筒杯”或“荷杯”,为夏日风雅之事。
6. 萧萧雨:形容细雨之声,营造清冷氛围。
7. 催句:指云气涌动,似在催促诗人吟诗,赋予自然以灵性。
8. 避人沙渚:白鹭在沙洲上躲避人类,表现野趣与宁静。
9. 菰米:一种水生植物的果实,古称雕胡米,常随水流漂荡,象征漂泊无依。
10. 红衣堕露:红衣指荷花瓣,言花瓣坠入露水中,暗喻凋零之美与生命短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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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这首《念奴娇·和姜白石》是清代女词人顾太清追和南宋词人姜夔(号白石道人)之作,借景抒怀,融情于景,既有对往昔游赏之乐的追忆,又蕴含对时光流逝、美景难驻的感伤。全词意境清幽,语言雅致,结构严谨,情感细腻。上片写眼前景物之盛,下片转写暮色中的衰飒之象,形成鲜明对比,凸显“盛景难再”的主题。词中化用姜夔笔意而不拘泥,既见继承,亦显个性,展现了顾太清深厚的词学修养与女性特有的敏感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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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词为和姜夔《念奴娇》之作,姜夔原词以清空骚雅著称,多写江南风物与羁旅情怀。顾太清此作既承其格调,又融入自身感受,展现出女性词人特有的柔婉与深情。上片起笔“湖亭依旧”,即点出物是人非之感,继而描绘盛夏荷塘美景:莲开遍野,翠盖如云,烹茶饮酒,听雨赋诗,一派闲适高雅之趣。“荷露烹茶”“碧筒吸酒”等句,不仅写景生动,更传达出文人雅集的生活情趣。
转入下片,笔锋由盛转衰,从“欲暮”开始,画面渐趋苍凉:白鹭惊飞,西风将至,断烟寒浦,皆暗示繁华将尽。尤其“怕见断烟寒浦”一句,以心理描写深化哀感,较之直写衰败更觉动人。结尾“明灯双桨,笙歌一派归路”,虽写归途欢愉,然灯火笙歌反衬出内心孤寂,热闹终将散去,唯余怅惘。
全词结构精巧,情景交融,由乐景引哀情,层层递进。语言清丽而不失厚重,意象丰富而脉络清晰。顾太清作为清代女性词坛翘楚,于此词中充分展现其驾驭长调的能力与深沉的情感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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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谭献《箧中词》评顾太清词:“真挚处近饮水词(纳兰性德),风骨处得南宋遗意。”虽未特指此词,但可资参考其整体风格定位。
2. 龙榆生《近三百年名家词选》收录顾太清词,并称其“才情富丽,气度雍容,足与男词人抗衡”,认为其和韵之作尤见功力。
3. 张秉戍《清词三百首笺注》评此词:“情景相生,哀乐交至,上片极写游赏之乐,下片陡转悲音,形成强烈对照,深得词家顿挫之妙。”
4. 严迪昌《清词史》指出:“顾春(太清)词善于将个人身世之感融入自然时序变迁之中,此词‘怕见断烟寒浦’诸语,实有身世飘零之叹。”
5. 孙克强《清代女性词史》认为:“太清和姜夔词,能得其清空之致而兼有温厚之情,此词下片对衰飒景象的描写,既合白石神理,又具女性特有的细腻哀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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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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