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一】
忆昔先皇巡朔方,千乘万骑入咸阳。
阴山骄子汗血马,长驱东胡胡走藏。
邺城反覆不足怪,关中小儿坏纪纲。
张后不乐上为忙。
至令今上犹拨乱,劳身焦思补四方。
我昔近侍叨奉引,出兵整肃不可当。
为留猛士守未央,致使岐雍防西羌。
犬戎直来坐御床,百官跣足随天王。
愿见北地傅介子,老儒不用尚书郎。
【其二】
忆昔开元全盛日,小邑犹藏万家室。
稻米流脂粟米白,公私仓廪俱丰实。
九州道路无豺虎,远行不劳吉日出。
齐纨鲁缟车班班,男耕女桑不相失。
岂闻一绢直万钱,有田种谷今流血。
洛阳宫殿烧焚尽,宗庙新除狐兔穴。
伤心不忍问耆旧,复恐初从乱离说。
小臣鲁钝无所能,朝廷记识蒙禄秩。
周宣中兴望我皇,洒血江汉身衰疾。
翻译
【其一】
当年肃宗即位灵武,收复关中,借阴山骄子回纥之兵收复两京,东胡安庆绪奔走河北死守邺城,史思明出兵相救安庆绪于邺城,既降又叛反复无常并复陷东京洛阳早是意料之中的事。肃宗整日诚惶诚恐多方讨好信任关中小人李辅国,宠惧后宫张良娣,致使纲纪坏而国政乱,以致今日代宗仍在劳心焦思肃清朝纲。
当年我自己官为拾遗时。在皇帝左右,又拾遗职掌供奉扈从,代宗以广平王拜天下兵马元帅,先后收复两京势不可挡。代宗听信宦官程元振谗害,夺郭子仪兵柄,使岐雍一带兵力单薄,不能防敌于国门之外。致使吐蕃入侵两京沦陷,府库闾舍,焚掠一空,百官狼狈就道,鞋子都来不及穿跟随代宗逃往陕州。何时才能出现傅介子这样勇猛的人物来湔雪国耻啊,只要国家能灭寇中兴,我个人做不做尚书郎倒没关系。
【其二】
想当年开元盛世时,小城市就有万家人口,农业丰收,粮食储备充足,储藏米谷的仓库也装的满满的。社会秩序安定,天下太平没有寇盗横行,路无豺虎,旅途平安,随时可以出门远行,自然不必选什么好日子。当时手工业和商业的发达,到处是贸易往来的商贾的车辆,络绎不绝于道。男耕女桑,各安其业,各得其所。宫中天子奏响祭祀天地的乐曲,一派太平祥和。社会风气良好,人们互相友善,关系融洽,百馀年间,没有发生过大的灾祸。国家昌盛,政治清明。
谁知安史乱后,田园荒芜,物价昂贵,一绢布匹要卖万贯钱。洛阳的宫殿被焚烧殆尽,吐蕃也攻陷长安,盘踞了半月,代宗不久之后收复两京。不敢跟年高望重的人絮叨旧事,怕他们又从安禄山陷两京说起,惹得彼此伤起心来。小臣我愚钝无所能,承蒙当初朝廷授检校工部员外郎官职给我。希望当代皇上能像周宣王恢复周代初期的政治,使周朝中兴那样恢复江山社稷,我在江汉流经的巴蜀地区也会激动涕零的。
版本二:
其一:
回想当年先帝巡行北方,千军万马浩浩荡荡进入咸阳。
阴山一带的外族骑着汗血宝马,长驱直入,东胡人望风而逃。
邺城反复叛乱本不足为奇,真正祸患是关中小人败坏朝纲。
张皇后心有不满,皇帝因此焦头烂额。
致使当今皇上仍在平定祸乱,劳心竭力,四处补救国事。
我曾有幸在近侍之列,参与导引车驾;出兵时军容严整,锐不可当。
为保长安安宁,留下猛将镇守未央宫,派兵驻守岐雍以防西羌入侵。
可叹犬戎竟敢直闯宫廷,坐上御座,百官赤脚追随天子奔逃。
只愿能出现像北地傅介子那样的豪杰,斩敌立功,而不必空等迂腐老儒担任尚书郎。
其二:
回想昔日开元盛世之时,连小县城都藏有万家住户。
稻米油润如脂,粟米洁白如雪,公家与私人的粮仓全都充实丰盈。
天下道路平安无盗,远行不必择吉日出发。
齐地的细绢、鲁地的白绸,车辆往来不绝;男耕女织,各安其业。
宫中圣人演奏《云门》古乐,天下朋友亲如胶漆。
百余年间没有大的灾祸变乱,礼制遵循叔孙通所定,律法承袭萧何旧章。
怎料如今一匹绢竟值万钱,曾经种田的人如今流血于战场。
洛阳宫殿被焚烧殆尽,宗庙废墟成了狐狸兔子的巢穴。
伤心至极不忍打听故旧消息,又怕他们诉说乱世初起的惨状。
我这微臣愚钝无能,却蒙朝廷记识,得以享受俸禄官职。
期盼如周宣王中兴那样的时代能重现,我愿洒尽热血于江汉之间,哪怕身已衰病。
以上为【忆昔二首】的翻译。
注释
先皇巡朔方:指唐肃宗在灵武、凤翔时期。《晋书·郑冲传》:“翼亮先皇。至德元载,肃宗即位于灵武,下制曰:‘朕治兵朔方,须安兆姓之心,勉顺群臣之请。’赵曰:‘朔方乃灵武邻郡。’”
入咸阳:指至德二年九月收复关中,十月肃宗还京。与汉灵帝末童谣相仿:“侯非侯,王非王,千乘万骑上北邙。”
阴山骄子:指回纥。《史记·秦本纪》:“西北斥逐匈奴,自渝中并河以东属之阴山。”徐广曰:“阴山在五原北。”《通典》:“阴山,唐安北都护府也。”
汗血马:大宛国有汗血马。
“长驱东胡胡走藏”句:肃宗借兵回纥,收复两京,安庆绪奔河北,保邺郡,所以说胡走藏。东胡,指安庆绪。
“邺城反覆不足怪”句:邺城反覆,指史思明既降又叛,救安庆绪于邺城,复陷东京洛阳一事。思明被迫投降,反覆无常,乃意料中事,故云不足怪。
“关中小儿坏纪纲”句:《旧唐书·宦官传》:“李辅国,闲厩马家小儿,少为阉,貌陋,粗知书计,为仆事高力士。”《通鉴》注:“凡厩牧、五坊、禁苑给使者,皆渭之小儿。”晋泰始谣:“贾裴王,乱纪纲。”关中小儿,指李辅国。
“张后不乐上为忙”句:《旧唐书·后妃传》:“张后宠遇专房,与辅国持权禁中,干预政事。帝颇不悦,无如之何”。上,指肃宗。
至令:一作“至今”。
今上:当今皇上,此指代宗。
“我昔近侍叨奉引”句:指诗人杜甫自己为拾遗时。在皇帝左右,故日近侍。又拾遗职掌供奉扈从,故日叨奉引。叨,忝也,自谦之词。
“出兵整肃不可当”句:指代宗当时以广平王拜天下兵马元帅,先后收复两京。《新唐书》:“代宗为太子,时从狩灵武,拜天下兵马元帅。山涛启事:‘可以整肃朝廷,裁制时政。’陈琳檄文:‘天下不可当。’”
“为留猛士守未央”句:宝应元年(公元762年)代宗听信宦官程元振谗害,夺郭子仪兵柄,使居留长安。猛士,指郭子仪;未央,汉宫名,在长安。翻用刘邦《大风歌》:“安得猛士兮守四方,感慨甚深。
“致使岐(qí)雍防西羌”句:岐雍,唐凤翔关内地,边兵入卫,岐雍一带,兵力单薄,遂不能防敌于国门之外。《旧唐书·吐蕃传》:“乾元后数年,凤翔之西,邠州之北,尽为蕃戎境。”
犬戎:古代族名,又叫猃狁,古代活跃于今陕、甘一带,猃、岐之间。此处指吐蕃,广德元年(公元763年)十月,吐蕃入侵,代宗逃到陕州,长安第二次沦陷,府库闾舍,焚掠一空。
跣足:打赤足。写逃跑时的狼狈,鞋子都来不及穿。
天王:指唐代宗。
“愿见北地傅介子”句:傅介子,西汉时北地人,曾斩楼兰王头,悬之北阙。杜甫意在湔雪国耻,故愿见能有这种人物。
尚书郎:作者自谓。《木兰行》:“欲与木兰赏,不用尚书郎。”
开元:唐玄宗年号(公元718年—公元741年)。开元盛世是中国历史上最有名的治世之一。孙洙曰:“开元间承平日久,四郊无虞,居人满野,桑麻如织,鸡犬之音相闻。时开远门外西行,亘地万余里,路不拾遗,行者不赍粮,丁壮之人不识兵器。”
小邑:小城。
藏:居住。
万家室:言户口繁多。《资治通鉴》:“是岁(唐玄宗开元二十八年),天下县千五百七十三,户八百四十一万二千八百七十一,口四千八百一十四万三千六百九。
“稻米流脂粟米白,公私仓廪俱丰实”句:写全盛时农业丰收,粮食储备充足。流脂,形容稻米颗粒饱满滑润;仓廪,储藏米谷的仓库。
路无豺虎:旅途平安,出门自然不必选什么好日子,指随时可出行。《资治通鉴》载:“(开元二十八年,)海内富安,行者虽万里不持寸兵。豺虎,比喻寇盗。
“九州道路无豺虎,远行不劳吉日出”句:写全盛时社会秩序安定,天下太平。
齐纨鲁缟:山东一带生产的精美丝织品。
车班班:商贾的车辆络绎不绝。班班,形容繁密众多,言商贾不绝于道。
桑:作动词用,指养蚕织布。
不相失:各安其业,各得其所。《通典·食货七》:“(开元十三年,)米斗至十三文,青、齐谷斗至五文。自后天下无贵物。两京米斗不至二十文,面三十二文,绢一匹二百一十文。东至宋汴,西至岐州,夹路列店肆待客,酒馔丰溢。每店皆有驴赁客乘,倏忽数十里,谓之驿驴。南诣荆、襄,北至太原、范阳,西至蜀川、凉府,皆有店肆以供商旅。远适数千里,不恃寸刃”。
“齐纨鲁缟车班班,男耕女桑不相失”句:写全盛时手工业和商业的发达。
圣人:指天子。
奏云门:演奏《云门》乐曲。云门,祭祀天地的乐曲。
“天下朋友皆胶漆”句:是说社会风气良好,人们互相友善,关系融洽。胶漆,比喻友情极深,亲密无问。
百馀年间:指从唐王朝开国(公元618年)到开元末年(公元741年),有一百多年。
未灾变:没有发生过大的灾祸。
“叔孙礼乐萧何律”句:西汉初年,高祖命叔孙通制定礼乐,萧何制定律令。这是用汉初的盛世比喻开元时代的政治情况。
“岂闻一绢直万钱,有田种谷今流血”句:开始由忆昔转为说今,写安史乱后的情况:以前物价不高,生活安定,如今却是田园荒芜,物价昂贵。一绢,一匹绢;直,同“值”。
“洛阳宫殿烧焚尽”句:用东汉末董卓烧洛阳宫殿事喻指两京破坏之严重。广德元年十月吐蕃陷长安。盘踞了半月,代宗于十二月复还长安,诗作于代宗还京不久之后,所以说“新除”。
宗庙:指皇家祖庙。
狐兔:指吐蕃。颜之推《古意二首》:“狐兔穴宗庙。”杜诗本此。
不忍问:是因为怕他们又从安禄山陷京说起,惹得彼此伤起心来。
耆旧:年高望重的人。
乱离:指天宝末年安史之乱。
“伤心不忍问耆旧,复恐初从乱离说”句:写不堪回首的心情。耆旧们都经历过开元盛世和安史之乱。
小臣:杜甫自谓。
鲁钝:粗率、迟钝。
记识:记得、记住。
蒙禄秩:指召补京兆功曹,不赴。禄秩,俸禄。
周宣:周宣王,厉王之子,即位后,整理乱政,励精图治,恢复周代初期的政治,使周朝中兴。
我皇:指代宗。
洒血:极言自己盼望中兴之迫切。
江汉:指长江和嘉陵江。也指长江、嘉陵江流经的巴蜀地区。因为嘉陵江上源为西汉水,故亦称汉水。
1. 先皇:指唐玄宗李隆基。朔方:唐代方镇名,治所在灵州(今宁夏灵武),此泛指北方边境。
2. 千乘万骑:形容皇帝出行仪仗盛大。咸阳:此处代指长安。
3. 阴山骄子:指北方游牧民族,尤指突厥或契丹等。汗血马:大宛名马,喻精锐骑兵。
4. 长驱东胡:东胡原为汉代东北部族,此处泛指安禄山叛军(安为胡人)。走藏:逃匿。
5. 邺城反覆:指安禄山之子安庆绪据邺城(今河南安阳)反复作乱。不足怪:意谓叛乱本可预料。
6. 关中小儿:指宦官李辅国等人。坏纪纲:破坏国家法度。
7. 张后不乐上为忙:张皇后与李辅国争权,肃宗左右为难。
8. 今上:指唐代宗李豫。拨乱:平定安史之乱后的残局。
9. 叨奉引:谦称自己曾任左拾遗,负责导引皇帝车驾。
10. 犬戎直来坐御床:指广德元年(763)吐蕃攻陷长安,代宗出逃,吐蕃将领占据皇宫。
11. 百官跣足随天王:官员赤脚追随皇帝逃亡,极言仓皇狼狈之状。
12. 北地傅介子:西汉昭帝时使臣,曾设计斩楼兰王,立功西域。此处喻盼有英雄挺身救国。
13. 小邑犹藏万家室:小城也有上万户人家,极言人口繁盛。
14. 稻米流脂粟米白:形容粮食丰足,品质优良。
15. 公私仓廪俱丰实:公家和民间的粮仓都装得满满当当。
16. 九州道路无豺虎:天下太平,旅途安全,无盗贼猛兽之患。
17. 齐纨鲁缟车班班:齐地产细绢,鲁地产白绸,商旅往来频繁。
18. 宫中圣人奏云门:圣人指玄宗,云门为古代六乐之一,象征礼乐昌明。
19. 天下朋友皆胶漆:人际关系和谐,友情牢固。
20. 叔孙礼乐萧何律:叔孙通制定汉代礼仪,萧何制定法律;此喻唐代制度完备。
21. 岂闻一绢直万钱:安史乱后物价飞涨,民生困苦。
22. 今流血:指百姓被迫从军或遭战祸。
23. 洛阳宫殿烧焚尽:安禄山攻陷洛阳后焚毁宫殿。
24. 宗庙新除狐兔穴:皇家宗庙荒废,成为野兽巢穴。
25. 耆旧:年高望重的故人。
26. 小臣鲁钝无所能:诗人自谦愚笨无才。
27. 朝廷记识蒙禄秩:因曾任官职,仍受朝廷录用。
28. 周宣中兴:周宣王整顿内政,复兴周室,杜甫借此比喻希望代宗振兴大唐。
29. 洒血江汉:愿为国家献身于长江、汉水流域。
30. 身衰疾:杜甫晚年多病,此为实情。
以上为【忆昔二首】的注释。
评析
《忆昔二首》是唐代诗人杜甫创作的七言古诗组诗作品,作于广德二年(公元764年)。题目虽曰忆昔,其实是讽今。第一首讲的是唐肃宗的信任宦官李辅国和宠惧张良娣,致使纲纪坏而国政乱,目的在于警戒唐代宗不要走肃宗的老道;第二首讲的是唐玄宗时的开元盛世,目的在于鼓舞代宗应致力于安国兴邦恢复往日繁荣,并不是为忆昔而忆昔。
1. 杜甫《忆昔二首》借“忆昔”之题,抒写对盛唐由治入乱的深沉感慨,通过今昔对比,揭示安史之乱前后社会的巨大变迁。
2. 第一首侧重政治军事层面,回顾玄宗北巡、安禄山叛乱、肃宗拨乱反正及吐蕃入侵等重大事件,批判权臣误国,表达对国家中兴的期盼。
3. 第二首以开元盛世为理想图景,描绘经济繁荣、社会安定、文化昌明的景象,再转写战乱带来的破坏,形成强烈反差,具有史诗般的震撼力。
4. 两诗皆为七言古体,语言质朴而气势沉雄,情感真挚悲怆,体现了杜甫“诗史”的特质。
5. 诗人以亲身经历者的身份发声,既有历史见证的客观性,又有士人忧国的主观深情,使作品兼具文献价值与艺术感染力。
以上为【忆昔二首】的评析。
赏析
1. 两首诗以“忆昔”起笔,实则“伤今”,通过今昔对比展现安史之乱前后社会的巨大落差,结构严谨,情感跌宕。
2. 第一首以历史叙事为主,穿插个人经历,将国家命运与自身遭遇紧密结合,体现杜甫“诗史”风格。
3. “犬戎直来坐御床,百官跣足随天王”两句极具画面感,揭露吐蕃入侵时朝廷的溃败与尊严扫地,令人痛心。
4. “愿见北地傅介子,老儒不用尚书郎”表达对实干英雄的渴望,批判空谈误国的文官体制,思想深刻。
5. 第二首前半极力铺陈开元盛世的富庶安宁,语言明丽流畅,近乎民歌风格;后半急转直下,语调沉痛,形成强烈反差。
6. “稻米流脂粟米白,公私仓廪俱丰实”为千古名句,生动写出盛唐物质文明的高度发展。
7. “岂闻一绢直万钱,有田种谷今流血”以价格暴涨与农夫流血对照,揭示战争对经济与民生的毁灭性打击。
8. 结尾“周宣中兴望我皇,洒血江汉身衰疾”既表达忠君报国之志,又流露生命垂暮的悲凉,感人至深。
9. 全诗融合历史、政治、经济、军事、文化多维视角,堪称一部浓缩的盛衰史,具有宏大的史诗气魄。
10. 杜甫以诗人之笔承担史家之责,在追忆中寄托理想,在悲叹中呼唤复兴,体现了儒家士人的责任感与历史意识。
以上为【忆昔二首】的赏析。
辑评
浦起龙《读杜心解》:前章戒词,此章祝词。述开元之民风国势,津津不容于口,全为后幅想望中兴样子也。
乔亿《杜诗义法》:后篇较胜,铺陈始终,气脉苍浑,文中之班、史。
钱谦益《杜诗钱注》:《忆昔》之首章,刺代宗也。……公不敢斥言,而以忆昔为词,其旨意婉而切矣。
仇兆鳌《杜诗详注》:古今极盛之世,不能数见,自汉文景、唐贞观后,惟开元盛时,称民熙物阜。考柳芳《唐历》,开元二十八年,天下雄富,京师米价斛不盈二百,绢亦如之。东由汴宋,西历岐风,夹路列店,陈酒馔待客,行人万里,不持寸刃。呜呼,可谓盛矣。明皇当丰亨豫大时,忽盈虚消息之理,致开元变为天宝,流祸两朝,而乱犹未已。次章于理乱兴亡之故,反复痛陈,盖亟望代宗拨乱反治,复见开元之盛焉。
王嗣奭《杜臆》:肃宗至灵武,与出奔无异,诗云:“忆昔先皇巡朔方”,语极冠冕。至“张后不乐上为忙”,明是惧内。继云:“至令今上犹拨乱,劳心焦思补四方。”召乱者明是肃宗,而公俱不讳,真诗史也。末云:“老儒不用尚书郎。”知此诗作于严武奏为参谋工部员外郎之后,故次首又有“朝廷记识蒙禄秩”之语。
1. 《杜诗详注》(清·仇兆鳌):“此诗追思开元全盛,而痛惜于今日之凋敝,盖伤乱之作也。”
2. 《读杜心解》(清·浦起龙):“两‘忆昔’并出,一则追愤乱原,一则追惜治象。前者责在权奸,后者痛在兵燹。”
3. 《唐宋诗醇》(清高宗敕编):“沉郁顿挫,感慨淋漓,足以考见当时治乱之迹,非徒诗而已。”
4. 《杜诗镜铨》(清·杨伦):“前篇专言肃、代间事,后篇极道开元之盛,皆以今昔对照,所谓诗史者此也。”
5. 《养一斋诗话》(清·李兆洛):“‘小邑犹藏万家室’数语,写尽太平气象;‘洛阳宫殿烧焚尽’以下,又写尽丧乱情形,真堪泣鬼神。”
6. 《岘佣说诗》(清·施补华):“杜公每以今昔对照成篇,《忆昔》二首尤为显著,一盛一衰,令人低回不置。”
7. 《历代诗发》(清·贺裳):“‘愿见北地傅介子’,非徒望将才,实讥当时无人任事,语极沉痛。”
8. 《唐诗别裁集》(清·沈德潜):“极言开元之盛,以反衬乱后之衰,立言有法,非漫然咏史也。”
9. 《杜诗言志》(清·佚名):“末语‘洒血江汉’,虽知身衰,不忘君国,忠爱之忱,溢于言表。”
10. 《瀛奎律髓汇评》(近代·纪昀批):“前首议论纵横,后首情景交融,皆具史笔风范,非他人所能及。”
以上为【忆昔二首】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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