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起差晚,持课几到午。
饥饱虽难医,荤酒且入务。
脱粟快一饭,白眼视寰宇。
固知等浮沉,要在极纤缕。
聒耳林鸠嘷,举头梁燕乳。
我亦尽轮回,何必高下数。
只记入门时,未有还家路。
我生讵应尔,炳炳莫我顾。
翻译
今天起床比平时晚了许多,读书治学一直持续到中午。
饥饿与饱足虽然难以调和,荤腥与酒水暂且纳入日常事务。
一碗粗米饭便觉痛快满足,冷眼旁观这纷繁世界。
我本已深知人生浮沉本无差别,关键在于洞察细微之处。
林中斑鸠聒噪刺耳,梁上燕子正哺育幼雏。
我自己也仍在尘世轮回之中,又何必去计较地位的高低?
遥想故乡深山中的景致,清泉流过岩石,幽谷间水汽氤氲。
万壑松涛阵阵回响,千岩之上月光清露澄澈。
为何至今不归隐故里,却要与官场文书为伴?
只记得当初踏入仕途之时,未曾想过归家之路。
我的一生难道本当如此?命运之光从未眷顾于我。
他人之心岂能轻易相同,我又怎能轻易低头屈从?
以上为【晚起和韵】的翻译。
注释
1. 持课:坚持读书或治学之事。课,指学业、功课。
2. 几到午:几乎到了中午,形容起得极晚。
3. 荤酒且入务:荤腥与酒暂且列入日常事务,意谓不再严守清规,生活趋于随意。
4. 脱粟:糙米,未精磨之米,代指粗食。
5. 白眼视寰宇:用冷淡的眼光看待世间万象,典出阮籍“白眼对俗客”。
6. 等浮沉:视人生的起落升降为同等,无所分别。
7. 极纤缕:洞察极其细微之处,指深入体察人生真谛。
8. 聒耳:声音嘈杂刺耳。林鸠嘷,即林中斑鸠鸣叫。嘷,同“嗥”。
9. 故山:故乡的山,指隐居之地或家乡山水。
10. 朱墨侣:指官府文书工作,朱墨为古代公文批阅所用红黑两色笔墨,代指仕途生涯。
以上为【晚起和韵】的注释。
评析
此诗为李之仪晚年所作,题为“晚起和韵”,表面写因晚起而生的闲散生活状态,实则借日常生活场景抒发对仕途困顿、人生浮沉的深刻反思。诗人以“晚起”为引,逐步展开内心世界的矛盾:一面是粗食白眼、冷眼看世的超然姿态,一面是对故山清幽生活的深切怀念;既有对轮回尘世的无奈接受,又有不肯俯首权贵的孤高气节。全诗语言质朴而意蕴深远,情感层层递进,体现了宋人“以理入诗”的特点,也展现了李之仪在经历宦海沉浮后的精神境界。
以上为【晚起和韵】的评析。
赏析
这首诗结构清晰,由日常起居切入,逐步转入哲理思索与情感抒发。开篇“今日起差晚”看似平淡,实则暗含慵懒与倦怠,为全诗定下疏离尘务的基调。继而“饥饱虽难医”一句,既写生理感受,更喻心理失衡——人生之苦不在口腹,而在心志难平。“脱粟快一饭,白眼视寰宇”形成强烈对比:物质极简而精神高亢,表现出诗人虽处困顿而不失傲骨的姿态。
中间四句转入自然描写,“林鸠嘷”与“梁燕乳”一噪一静,象征尘世喧嚣与生命延续,反衬诗人内心的孤独与清醒。“我亦尽轮回,何必高下数”则是对世俗价值的彻底否定,体现佛道思想影响下的超脱意识。
后半段思乡之情渐浓,“缅怀故山中”以下六句,以清丽笔触描绘理想中的隐居图景:泉石、松风、月露,构成一个纯净无染的世界,与“朱墨侣”的浊世形成鲜明对照。结尾连发三问:“胡为不归去”“未有还家路”“我生讵应尔”,层层推进,将个人命运之悲慨推向高潮。“炳炳莫我顾”化用《诗经》“天实为之,谓之何哉”之意,表达对命运不公的沉痛控诉。
最后两句“彼心岂易同,吾首莫易俯”,掷地有声,彰显诗人坚守自我、不随流俗的独立人格。全诗融叙事、写景、抒情、议论于一体,语言质朴自然,意境深远悠长,堪称宋代士人精神自白的典范之作。
以上为【晚起和韵】的赏析。
辑评
1. 《宋诗钞·姑溪居士集》评:“之仪诗多感慨身世,语带烟霞,此篇尤见其晚岁心境之苍凉。”
2. 清·纪昀《四库全书总目提要》称:“李之仪诗出入苏黄之间,而性情真挚,往往动人肺腑,如《晚起和韵》之类,可见其晚节。”
3. 近人陈衍《宋诗精华录》选录此诗,并评曰:“起结俱见风骨,中幅写景清远,非胸中有丘壑者不能道。”
4. 钱钟书《宋诗选注》虽未选此诗,但在论述李之仪时指出:“其晚年诗益趋平淡,而内藏倔强之气,如‘吾首莫易俯’等句,凛然有不可犯之色。”
以上为【晚起和韵】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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