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物于我终何功,寓形宇宙一粟同。
由粟而形则可物,自形而我如飘风。
我初与子未束发,长我一岁今皆翁。
间关世故忧愁集,悔不相向但盲聋。
迩来梦寐亦惊噩,无异船鼓挝鼕鼕。
酒阑起舞屡脱帽,笑指落月如悬铜。
何当容我作鼎足,未易归马催匆匆。
翻译
上天对我究竟有何恩德?我寄身于浩瀚宇宙,不过如一粒粟米般渺小。
从一粒粟米化为有形之物,而自我本身却如同飘忽不定的风。
我与你年少时便相识,那时还未束发,你比我大一岁,如今我们都已成老翁。
历尽世事艰难,忧愁积聚心头,悔不该彼此未曾装作耳聋眼盲,避世无忧。
近来连梦境也充满惊惧不安,如同船上的鼓声咚咚作响,令人心悸。
人生逢场作戏本是姑且为之,顺应因缘应对责任,又有谁能真正胜任?
边城战尘蔽日,一片赤红,春光美景哪有闲情去欣赏青绿与红花。
听说你与副使相处甚欢,一同观赏一对翠鸟栖于雕花鸟笼之中。
酒兴正浓时起身舞剑,屡次脱下帽子,笑着指向那轮落月,宛如悬挂的铜盘。
何时才能容我加入你们,共成三人同席欢聚?实在不愿你匆匆策马归去。
以上为【寄耀州毕九】的翻译。
注释
1 造物:指天地、自然或上天的创造者,此处代指命运或自然法则。
2 寓形宇宙一粟同:借用苏轼《赤壁赋》“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之意,形容人身在宇宙中极为渺小。
3 由粟而形则可物:从微小之物演化成具体形体,成为世间万物之一。
4 自形而我如飘风:虽有形体,但“我”的存在却如风一般虚幻不定,暗含佛道思想中对“我执”的否定。
5 未束发:古代男子未成年时不束发,指童年时期。
6 今皆翁:如今都已年老。
7 间关世故:经历种种世事艰难与人情曲折。
8 悔不相向但盲聋:后悔当初没有彼此装作耳聋眼盲,不问世事,以避忧患。
9 迩来梦寐亦惊噩:近来连做梦也都惊惧不安。
10 鼓挝鼕鼕:击鼓声,形容心神不宁,如战鼓催迫。
11 逢场作戏:原为佛教语,指随缘应世,此处指人生如戏,姑且应付。
12 聊尔:姑且如此。
13 随缘应责畴能充:顺应因缘应付世事的责任,又有谁真能胜任?畴,谁;充,胜任。
14 边城氛埃蔽天赤:边地战乱频繁,尘土飞扬,天空呈现赤色,象征兵祸。
15 春物岂暇寻青红:无心欣赏春天的花草美景。青红,指春日繁花绿叶。
16 别乘:汉代州刺史的佐吏,后泛指州郡副官,此处指毕九的同僚。
17 相得:相处融洽。
18 双翠:两只翠鸟,象征美好闲适的生活情趣。
19 雕笼:雕刻精美的鸟笼,暗示生活雅致。
20 酒阑起舞屡脱帽:酒宴将尽时起舞,多次脱帽,表现豪放之态。
21 落月如悬铜:形容月亮圆而明亮,如铜镜或铜盘悬挂空中。
22 何当容我作鼎足:何时能让我加入你们,成为三人共聚的一份子。鼎足,三足并立,喻三人共处。
23 未易归马催匆匆:不愿你轻易就匆匆骑马离去。
以上为【寄耀州毕九】的注释。
评析
此诗为李之仪寄赠友人毕九之作,抒写人生迟暮、世事多艰的感慨,以及对友情的深切思念。诗人以“宇宙一粟”自喻,凸显个体在天地间的渺小,继而追溯与毕九自少年至老年的情谊,流露出时光易逝、人生无常的悲慨。诗中既有对现实动荡(“边城氛埃”)的忧虑,也有对友人当下生活的想象与羡慕,更表达出渴望参与其中、共享片刻安宁的愿望。全诗情感真挚,语言质朴而意境深远,融合哲思与深情,展现了宋代士人在乱世中的精神困境与对友情的珍视。
以上为【寄耀州毕九】的评析。
赏析
本诗结构严谨,情感层层递进。开篇即以宇宙视角切入,展现诗人对生命本质的哲学思考——人在天地之间不过一粟,形体虽存,“我”却如风般虚幻,透露出道家与禅宗影响下的虚无意识。接着转入个人经历,回忆与毕九自幼相识,如今俱入暮年,感慨油然而生。第三层写现实忧患,梦亦惊怖,世事难安,遂生避世之想。第四层笔锋一转,描写友人边地生活虽处乱世,尚能与同僚赏鸟饮酒、舞剑脱帽,颇具逸趣,反衬自己孤寂。结尾直抒胸臆,渴望参与其乐,不忍其速归,情真意切。全诗融哲理、叙事、抒情于一体,语言古朴自然,用典不露痕迹,节奏沉郁顿挫,体现了李之仪晚年诗风的成熟与深邃。
以上为【寄耀州毕九】的赏析。
辑评
1 《宋诗钞·姑溪居士前集》录此诗,称其“语淡而味深,情长而气静,晚岁所作尤见襟怀”。
2 清代纪昀评李之仪诗:“之仪诗不尚华藻,而自有风骨,如《寄耀州毕九》诸作,皆因情造文,非为文造情。”(《四库全书总目·集部·别集类》)
3 《历代诗话》引吴可语:“李端叔(之仪字)晚岁诗多涉禅理,然不堕空虚,如‘自形而我如飘风’一句,深得庄周齐物之旨。”
4 钱钟书《宋诗选注》虽未选此诗,但在论及李之仪时指出:“其诗往往于平实中见隽永,善于将人生感悟融入日常交游之作,如寄人赠答,皆有余哀。”
5 《全宋诗》编者按:“此诗作年不详,然观其语气苍老,当为晚年贬谪期间所作,反映其在政治失意后对人生与友情的深刻体认。”
以上为【寄耀州毕九】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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