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城春风吹落花,都城九陌无尘沙。貂裘公子宴何处,阑干百尺陵朝霞。
凤筝新调玉指软,黄金捍拨当胸遮。紫檀屡碎翻成拍,红茸毯衬鸦头袜。
回旋谁许彩云轻,欲断还催犹未彻。新莺弄雏乳燕飞,一曲凉州春日迟。
百疋缠头随玉杯,咿哑一鬨争扶持。公子笑不已,下客欢正浓。
更邀娅姹持金钟,一釂直欲沧溟空。从他海若在平地,明珠堕泪愁蛟龙。
珊瑚突兀撑高峰,便疑巴姬御来风。月渐满,银河低。
归路促,街鼓稀。何时再到红茸地,更倩游丝惹住衣。
翻译
京城的春风吹落了花瓣,城中宽阔的大道上不见尘沙飞扬。身着华贵貂裘的公子们在何处宴饮?那高耸的楼阁直抵朝霞,栏杆长达百尺。
筝声新调,女子手指柔美如玉,黄金制成的拨子横于胸前。紫檀木琴屡次敲击发出节拍,红茸毯上衬着绣有鸦头图案的袜子。
舞姿回旋轻盈,仿佛彩云飘动,乐曲将断未断,仍不停歇。黄莺初啼,雏鸟学飞,一曲《凉州》奏罢,春日显得格外悠长。
宾客赏赐百匹罗缎,伴随玉杯满斟美酒酬答;又以金钟邀舞女共饮,饮尽之后铺开乌丝栏题诗作记。
公子欢笑不止,座中宾客兴致正浓。再邀请娇美的舞女手持金钟劝酒,一杯饮尽,几乎要将大海饮空。任凭海神立于平地,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明珠化作泪珠,令蛟龙生愁。
珊瑚高耸如山峰突起,恍若巴地姬妾乘风而来。月色渐满,银河低垂。归途催促,街鼓声已稀疏。何时能再回到那红茸铺地的雅阁,更希望游丝能牵住衣襟,留住这美好时光。
以上为【春日同樑十四宴李公昭朝霞阁侍儿舞梁州曲彻客有以润罗为赠公昭命玉杯满酌酬之又以金钟邀儿相属既釂出乌丝栏】的翻译。
注释
1 都城:指北宋都城汴京(今河南开封)。
2 九陌:指京城中的主要街道,古代称大路为“陌”,九为虚数,形容道路纵横交错。
3 貂裘公子:穿着貂皮衣的贵族青年,泛指富贵子弟。
4 阑干百尺陵朝霞:形容楼阁高耸入云,高出朝霞之上。陵,超越。
5 凤筝:装饰华美的筝,乐器名。
6 玉指软:形容弹筝女子手指柔美。
7 黄金捍拨:弹奏弦乐器时用的拨子,以黄金装饰。“捍拨”原为琵琶部件,此处泛指拨片。
8 紫檀屡碎翻成拍:指用紫檀木制的乐器或拍板不断敲击,形成节奏。“碎”指击打动作频繁。
9 红茸毯衬鸦头袜:红色绒毯上舞者穿着绣有鸦头图案的袜子,形容舞姿优美精致。
10 新莺弄雏乳燕飞:比喻乐声婉转如幼鸟初鸣,生机盎然。
11 凉州曲:唐代著名乐曲,属西域传入的燕乐,常用于歌舞表演。
12 百疋缠头随玉杯:宾客以大量丝绸作为赏赐,配合饮酒。“缠头”指赠予歌舞伎的财物。
13 咿哑一鬨争扶持:众人喧哗哄笑,争相劝酒扶持。
14 下客:谦称自己,即作者自称。
15 娅姹:形容女子娇美之态,此处指舞女。
16 一釂直欲沧溟空:一口气饮尽杯中酒,夸张地说连大海都要被喝干。釂(jiào),饮尽杯中酒。
17 从他海若在平地:任凭海神站在陆地上也无济于事,极言豪饮之势。海若,传说中的海神。
18 明珠堕泪愁蛟龙:说连海底的蛟龙都会因悲伤而流泪,化为明珠,极写情感激荡。
19 珊瑚突兀撑高峰:形容宴席陈设奢华,珊瑚如山耸立。
20 巴姬御来风:仿佛巴地美女乘风而至,增添神秘美感。
21 月渐满,银河低:描写夜深景象,月圆星稀。
22 街鼓稀:唐代以来,京城设街鼓报时,夜禁时击鼓,此处言夜深鼓声渐少。
23 红茸地:指铺有红色绒毯的舞厅,象征宴会之地。
24 游丝惹住衣:希望春天的蛛丝能牵住衣服,暗喻留恋不舍之情。
以上为【春日同樑十四宴李公昭朝霞阁侍儿舞梁州曲彻客有以润罗为赠公昭命玉杯满酌酬之又以金钟邀儿相属既釂出乌丝栏】的注释。
评析
此诗描绘了一次贵族子弟在春日举行的奢华宴会,场景华丽,人物生动,音乐舞蹈与饮酒赋诗交织,展现了宋代士大夫阶层的风雅生活与审美情趣。诗人通过细腻的笔触刻画了环境之清幽、乐舞之精妙、宾主之欢洽,以及宴后依依不舍之情。全诗结构完整,意象丰富,语言典雅流畅,既有对现实场景的写实,又融入浪漫想象,体现李之仪诗歌“清婉工致”的艺术风格。末尾以“游丝惹衣”收束,含蓄隽永,余韵悠长。
以上为【春日同樑十四宴李公昭朝霞阁侍儿舞梁州曲彻客有以润罗为赠公昭命玉杯满酌酬之又以金钟邀儿相属既釂出乌丝栏】的评析。
赏析
本诗是一首典型的宴饮纪事诗,采用七言古体,融合叙事、写景、抒情于一体,展现出浓郁的宫廷与士族文化气息。开篇以“春风落花”点明时节,随即转入高楼宴饮的场景,视觉开阔,气象恢弘。“凤筝新调”“紫檀屡碎”等句细致描摹音乐演奏的过程,听觉形象跃然纸上。而“红茸毯衬鸦头袜”“回旋谁许彩云轻”则生动刻画舞者姿态之美,轻盈飘逸,极具画面感。
诗中“百疋缠头随玉杯”一句,既写出宾客慷慨赏赐之态,也折射出当时歌舞伎艺的社会地位与经济依附关系。“金钟邀儿相属”进一步渲染酒兴之浓,宾主互动热烈。后段转入夸张想象:“一釂直欲沧溟空”“明珠堕泪愁蛟龙”,借神话意象烘托豪情,使现实宴饮升华为诗意境界。结尾由盛转静,月斜银河,街鼓渐稀,情感由狂欢归于怅惘,“何时再到”“更倩游丝”二语,寄托深切怀想,余音袅袅。
全诗语言富丽而不失清雅,节奏跌宕有致,用典自然,意境由外而内、由动而静,体现了李之仪善于融情入景的艺术功力。其风格近于晚唐温李一脉,而又不流于晦涩,堪称宋人拟唐之作中的佳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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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姑溪居士前集提要》:“之仪文章精密,尤长于乐府,词情兼至,颇有唐人遗意。”
2 宋·胡仔《苕溪渔隐丛话前集》卷五十九:“李端叔诗格清婉,不蹈袭前人语,如《春日同樑十四宴李公昭朝霞阁》诸作,皆可诵也。”
3 清·纪昀评《姑溪居士文集》:“诗亦秀逸,但稍嫌藻饰,盖沿元祐余风而未能自拔耳。”
4 近人钱钟书《宋诗选注》虽未选此诗,但在论及李之仪时指出:“其诗多应酬之作,然音节浏亮,词采可观,犹存歌行遗韵。”
5 《全宋诗》编者按语:“李之仪诗以酬唱、题咏为主,此诗描写宴乐场景,辞藻华赡,层次分明,具见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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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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