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城廓高耸,山路倾斜,连旌旗都似含愁;一座凌空飞楼缥缈独立,令人惊叹。
峡谷如被劈开,云雾弥漫,仿佛龙虎蛰伏;江水清澈,日光环绕,似有巨龟鼍龙在游动。
西边的断石遥对扶桑树的西枝,东面的弱水倒影随长江长流而去。
拄着藜杖叹息世事的是何人?满腔悲愤,血泪洒向苍天,白发在空中飘舞回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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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白帝城:故址在今重庆市奉节县瞿塘峡口的白帝山上,地势险要,为历代兵家重镇。
2. 城尖:指城依山而建,地势高峻,楼阁如立于尖峰之上。
3. 径昃(zè):山路倾斜,太阳西斜,亦可解为路径偏斜险仄。
4. 旌旆愁:旌旗低垂,似因环境险恶而生愁绪,拟人手法。
5. 缥缈:高远隐约貌;飞楼:指高耸入云的楼阁。
6. 峡坼(chè):三峡裂开,形容山势断开如劈。
7. 云霾:阴云密布;龙虎卧:比喻山势如龙虎盘踞。
8. 鼋鼍(yuán tuó):大鳖和扬子鳄,泛指水中巨兽;此处形容江中波涛或倒影变幻如神物游动。
9. 扶桑:古代神话中太阳升起的地方,在东海;此言西枝,谓其西端之枝可望见。
10. 弱水:古籍中所说的一条不能浮舟的河流,常用于指遥远之地;此处借指极远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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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白帝城最高楼》是杜甫晚年寓居夔州时所作的一首七言律诗。诗人登临白帝城高楼,极目远眺,借壮阔奇险的山川景象抒发内心深沉的忧国忧民之情与身世飘零之感。全诗融写景、抒情、议论于一体,意象雄奇,气势磅礴,语言凝练而富于象征意味。前四句写景,以“城尖”“径昃”“峡坼”“江清”勾勒出险峻奇绝的地理风貌,并赋予自然以情感色彩;后四句转入抒怀,由空间之广远引出时间之苍茫,最终落笔于诗人自身形象——“杖藜叹世”“泣血迸空”,极具悲剧感染力。此诗体现了杜甫晚期诗歌“沉郁顿挫”的典型风格,亦展现出其“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艺术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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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以登楼远望为切入点,将自然景观与诗人内心的孤愤紧密结合。首联“城尖径昃旌旆愁,独立缥缈之飞楼”即营造出一种孤危、压抑而又超然的氛围。“尖”“昃”二字写出地形之险,“愁”字赋予旌旗以情感,实则是诗人内心愁绪的外化。次联写眼前实景:瞿塘峡断裂如刀劈,云雾缭绕,山形似龙虎静卧;江水澄澈,日光映照,波光中似有鼋鼍潜游,既显江山之壮丽,又透出神秘与不安。第三联转为想象之境,“扶桑西枝”“弱水东影”跨越时空,将视野推向宇宙之极远,形成宏大的空间张力,也暗喻诗人思绪之驰骋古今。尾联陡然收回,聚焦于诗人自身:“杖藜叹世者谁子?”自问自答之间,道尽孤独与悲慨。“泣血迸空回白头”一句尤为震撼,血泪喷涌直上苍穹,白发翻飞,形象地表现出诗人极度的精神痛苦。全诗结构严谨,由景入情,由外而内,层层推进,堪称杜甫七律中的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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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杜诗详注》(仇兆鳌):“此诗状景奇幻,感慨沉深。‘城尖径昃’写地势之险,‘旌旆愁’三字便见人情不乐。‘峡坼云霾’二句,写三峡之雄险幽怪,已极工矣。‘扶桑’‘弱水’二句,更拓开眼界,几于囊括宇宙。结语‘杖藜叹世’,正是少陵自写照也。”
2. 《唐宋诗醇》:“气象峥嵘,音节悲壮。通篇皆从‘高’字着笔,而以‘愁’‘叹’‘泣’‘血’等字点染其间,遂觉通体皆悲。杜诗之最能撼人心魄者,类如此作。”
3. 《杜诗镜铨》(杨伦):“前六句皆写楼之高与所见之奇,后二句乃自伤老大无成,触目兴悲。‘泣血迸空’语极沉痛,非寻常吊古之作可比。”
4. 《瀛奎律髓汇评》(纪昀评):“起句突兀,第二联实写,第三联虚写,俱有气骨。结处悲歌激烈,有崩云裂石之势。杜公晚岁之作,愈老愈辣。”
5. 《读杜心解》(浦起龙):“‘独立’字是诗眼,统摄全篇。楼上之人独立,楼亦独立,天地之间,唯此一愁人与一危楼耳。‘叹世’二字,包得无限家国身世在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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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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