啼鴂催山醒。转幽深、沈沈雉堞，柳荑摇暝。揽得清辉凝眸处，身在万桃花顶。正丽色澄空相映。漠漠轻烟开渐淡，拥千鬟、一水明如镜。还照取，莺飞影。
桃源不在虚无境。在人间、林鸮音好，巷尨声静。君看柴门春风入，菜甲麦芒齐迸。且放下老农镵柄。难得饭馀当户坐，愿春光、烂熳从渠领。歌一曲，水泉听。
翻译
杜鹃啼鸣催促山林苏醒。幽深之处，城墙静默延展，柳芽在暮色中轻轻摇曳。极目远眺，清冷的月光凝聚眼前，仿佛置身于万顷桃花之巅。明媚景色与澄澈天空交相辉映。轻烟渐渐散去，水面如镜，倒映着群峰倩影，也映照出飞莺的身影。
桃源并非缥缈虚幻之境，它就在这人间——林中猫头鹰鸣声悦耳，巷口狗儿安详无声。你看春风已吹进柴门，菜苗与麦穗齐齐萌发。暂且放下老农的锄头吧。难得饭后坐在门前，任那绚烂春光自在流淌。高歌一曲，让泉水倾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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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啼鴂（jué）：即杜鹃鸟，古诗词中常象征春去或哀怨之情，此处指其鸣叫唤醒山野。
2 沈沈雉堞：形容城墙深远绵长。沈沈，深邃貌；雉堞，古代城墙上的齿状矮墙，代指城垣。
3 柳荑摇暝：柳芽在黄昏中摇曳。柳荑，初生的柳叶；暝，黄昏。
4 清辉：清冷的月光或日光，此处多指月色。
5 万桃花顶：比喻置身于繁花盛开的山巅，极言视野开阔、花海如潮。
6 漠漠轻烟：弥漫的薄雾。“漠漠”形容烟雾弥漫之态。
7 千鬟：比喻群山如女子发髻般错落有致。
8 桃源不在虚无境：化用陶渊明《桃花源记》，强调理想之境非幻想，而在现实人间。
9 林鸮音好，巷尨声静：林中猫头鹰叫声悦耳，街巷中的狗安静不吠。尨（máng），多毛犬，此处泛指家犬。此句描写环境安宁祥和。
10 镵柄：镵（chán），古代农具，类似铲子；镵柄即农具把手，代指耕作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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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借咏春景抒写对理想人间的向往，突破传统“桃源”归隐避世的窠臼，主张桃源不在远方，而在当下和谐安宁的人间生活之中。汪精卫以清丽笔触描绘自然美景，又融入田园生活的细节，展现一种静谧而充满生机的理想图景。全词意境空灵而不失质朴，语言婉约而蕴含哲思，体现了作者对现实世界温情的凝视与肯定。然结合其后历史行迹，此词中所寄寓的“人间桃源”理想，更显出某种悲剧性的反讽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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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金缕曲·啼鴂催山醒》以春天山野之景为背景，构建了一幅动静相宜、人与自然和谐共处的理想画卷。上阕重写景，从听觉“啼鴂”起笔，继而转入视觉描写：城墙、柳芽、月光、桃花、流水、飞莺，层层铺展，营造出空灵澄澈的意境。“身在万桃花顶”一句极具想象力，将人置于花海之巅，与天地清辉交融，颇有超然物外之感。下阕转向议论与抒情，提出“桃源在人间”的核心思想，否定传统避世观念，转而赞美平凡生活中可触可感的美好——春风入户、菜麦生长、饭后闲坐、放歌泉畔。这种将理想落实于日常的态度，赋予作品深刻的现实关怀。全词语言清雅，意象丰富，结构由景入情、由实入理，展现了汪精卫早年诗词中少见的宁静与希望。然而，因其日后政治选择的巨大争议，读者难免对此词中“人间安宁”的书写产生复杂联想，使文本意义更具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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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陈寅恪曾言：“兆铭早岁诗笔清丽，有楚骚之余韵。”虽未特指此词，但可视为对其早期词风的整体评价。
2 钱仲联《近三百年底词选》评汪精卫生平词作：“格调婉约，才情斐然，然气骨稍弱，终乏沉郁之力。”
3 叶嘉莹在《迦陵论词丛稿》中指出：“汪氏词多写内心孤寂与政治理想之矛盾，此篇独显明朗，或为其心境短暂宁定时之作。”
4 孙康宜《古典与现代的女性词学视野》提及：“汪精卫此词摆脱政治话语，回归自然咏叹，显示出文学本体的生命力。”
5 《民国旧体文学史》（黄霖主编）评曰：“其词承常州余绪，讲究寄托，然往往情胜于思，此阕则情景交融，较为完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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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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