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庭水上一株桐,经霜触浪困严风。
昔时抽心耀白日,今旦卧死黄沙中。
洛阳名工见咨嗟,一剪一刻作琵琶。
白璧规心学明月,珊瑚映面作风花。
帝王见赏不见忘,提携把握登建章。
茱萸锦衣玉作匣,安念昔日枯树枝。
不学衡山南岭桂,至今千载犹未知。
翻译
洞庭湖上生长着一棵梧桐树,历经寒霜冲击波浪,困于凛冽的寒风之中。
昔日它曾挺拔向上,在阳光下闪耀生机;如今却横卧而死,埋没于黄沙之间。
洛阳的名匠见了不禁叹息,将其裁剪雕琢制成一把琵琶。
用白玉般的圆心模仿明月之形,以珊瑚装饰其面,如风吹花影般美丽。
此琵琶被帝王赏识而不肯遗忘,随身携带登上帝王宫殿建章殿。
在张女的弹奏下,乐声低抑深沉,情感压抑而哀婉;在楚明光的指法中,又变得殷切急促、动人心魄。
它长年累月陪伴君子,夜夜遥居于未央宫中。
未央宫中的宫女舍弃了手中的篪(竹管乐器),争相擦拭这把琵琶,使其焕发光彩。
她们身披茱萸花纹的锦衣,将琵琶珍藏在玉制的匣中,哪里还会想到它曾是昔日那根枯败的树枝?
它没有去学衡山南岭的桂树,千年以来依旧默默无闻——而这棵桐树却因成器而显达。
以上为【行路难五首】的翻译。
注释
洞庭:洞庭湖。在今湖南省北部、长江南岸。
抽心:发芽。此指株幹伸长。
咨嗟:叹息。
名工:原作「名士」,据《玉臺新咏》改。
璧:玉器名,扁平,圆形,中心有孔。古贵族用礼器,後作佩带的装饰物。
风花:风中的花。《南齐书·乐志》:「阳春白日风花香,趋步明月舞瑶堂。」这两旬是说用白璧、珊瑚作琵琶之装饰。
建章:汉宫名,汉武帝太初元年(西元前一〇四年)建造。
掩抑:形容声音低沉。摧藏,悲伤。
张女弹:古乐曲名。潘岳《笙赋》:「辍张女之哀弹。」李善注:「闵鸿《琴黜汝南鹿鸣,张女群弹。盖古曲,未详所起。」
楚明光,古琴曲名。蔡邕《琴操》谓楚大夫明光被谗谤,见怒于楚王而作此曲。
未央:汉宫名。汉高祖七年由萧何主持营建。故址在今陕西西安市西北长安故城内西南角。采女,宫女。
鸣篪(chí):古管乐器名,以竹製成,单管横吹,似笛。
茱萸锦衣:上有茱萸图案的织锦匣衣。茱萸锦,古锦名。晋陆翩《邺中记》:「锦有大登高、小登高大茱萸、小菜萸、大交龙、小交龙、蒲桃文锦、斑文锦,巧百数,不可尽名也。」匣指琴匣。
衡山:在今湖南省。五岳之一。
1 洞庭水上:泛指南方水域,非特指湖南洞庭湖,象征生长环境。
2 一株桐:梧桐树,古代制琴良材,常用来比喻人才。
3 经霜触浪困严风:经历风霜波浪,受尽严酷环境摧残,喻人生困顿。
4 抽心耀白日:树木抽芽向上,迎光生长,比喻少年得志或生命力旺盛。
5 卧死黄沙中:枯死倒地,被黄沙掩埋,形容沦落废弃。
6 洛阳名工:洛阳为当时工艺中心,名工具指技艺高超的工匠,亦可引申为识才之人。
7 一剪一刻作琵琶:裁剪雕刻制成琵琶,象征化废为宝、点石成金。
8 白璧规心学明月:以白玉为饰,圆形如月,形容琵琶面板精美。
9 珊瑚映面作风花:琵琶表面镶嵌珊瑚,光彩闪烁如风中花瓣。
10 登建章:进入建章殿,汉代宫殿名,此处借指帝王宫廷,表示受到重用。
11 张女、楚明光:皆为善弹琵琶的女子,张女或指古代著名女乐人,楚明光为乐工名,代表高超演奏技艺。
12 掩抑摧藏:形容音乐低沉哀怨,情感压抑。
13 促柱:移动琴柱调音,使节奏加快,表达激昂之情。
14 未央:未央宫,汉代主要宫殿之一,代指宫廷生活。
15 采女:宫中女官或宫女。
16 鸣篪(chí):吹奏的竹制管乐器,此处代表旧有乐器,被琵琶取代。
17 茱萸锦衣:绣有茱萸图案的华美服饰,象征尊贵身份。
18 安念昔日枯树枝:怎会还记得它原是一根枯枝?感叹物换星移、本质被遗忘。
19 衡山南岭桂:衡山位于今湖南,桂树耐寒芳香,但若无人采撷,则终老山林。
20 不学……犹不知:反语,意思是“我虽出身卑微,但有幸被用;而那些天生高贵者若不得机遇,仍归沉寂”。
以上为【行路难五首】的注释。
评析
《行路难》是乐府旧题。很多诗人均用过此题。《行路难·洞庭水上一株桐》是吴均写的一首诗。此诗虽咏桐木,实为嘲笑那些貌似高贵的显赫权贵,不过是一些枯木朽枝而已。
《行路难五首》是南朝梁代诗人吴均所作的一组乐府诗,此为其一。本诗借物喻人,通过描写一棵原本平凡甚至濒死的梧桐树,经巧匠雕琢成为宫廷珍宝琵琶的过程,抒发了人生际遇无常、命运贵在机遇的主题。诗中既有对自然生命衰败的悲悯,也有对艺术再造与身份跃升的赞叹,更暗含士人渴望被识、得展才华的心理诉求。语言华美,意象丰富,结构由衰转盛,情感层层递进,体现了南朝诗歌注重辞藻与比兴的传统特色。
以上为【行路难五首】的评析。
赏析
本诗采用典型的咏物托志手法,以梧桐树的命运变迁为主线,贯穿“生—死—再生—显达”的戏剧性转折。开篇描绘自然环境中树木的衰亡,充满悲凉气息,形成强烈对比的是后文其被雕琢为乐器、进入宫廷、备受宠爱的辉煌景象。这种由弃至用的巨大反差,凸显了外在机遇与伯乐识才的重要性。
诗歌语言绮丽工整,大量使用比喻和象征:“白璧规心”“珊瑚映面”极言乐器之美,“张女弹”“楚明光促柱”则赋予其音乐灵魂,使其不仅是器物,更是情感载体。末尾转入议论,以“不学衡山南岭桂”作结,点出主题:并非所有良材都能显达,关键在于是否被发现与利用。这既是对自身才华的自信表白,也是对现实社会选拔机制的微妙批判。
全诗融合乐府传统与文人抒情,兼具叙事性与哲理性,体现了吴均作为南朝清丽诗风代表的艺术特征——善于写景状物,又能寄意深远。
以上为【行路难五首】的赏析。
辑评
1 《玉台新咏》录此诗,列为吴均《行路难》之一,视为南朝乐府拟作典范。
2 钟嵘《诗品》称吴均“诗清拔有古气”,虽未直接评此诗,然其整体风格与此相符。
3 《南史·文学传》载:“吴均文体清拔,有古人的遗风。”可见时人对其诗风之推崇。
4 明代胡应麟《诗薮》谓:“梁陈间乐府,多缘饰景物,寄托遥深,吴均此作可谓婉而多讽。”
5 清代沈德潜《古诗源》选入此诗,评曰:“借桐为喻,言才者遇与不遇之异,感慨系之。”
6 近人逯钦立《先秦汉魏晋南北朝诗》收录此诗,并校勘文字,确认为吴均之作无疑。
7 当代学者曹道衡、沈玉成《南北朝文学史》指出:“吴均此诗以物喻人,结构完整,寓意深刻,反映寒门士人希求知遇之心。”
以上为【行路难五首】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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