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峭篇 · 二

1 陈继儒：明代文学家、书画家，字仲醇，号眉公，松江华亭（今上海松江）人，著有《岩栖幽事》《太平清话》《集峭篇》等，为晚明小品文代表人物之一。

2 《集峭篇》：陈继儒所撰格言体小品文集，“峭”意为峻刻、犀利，内容多为警世劝善、品评人物、议论人生，语言精炼，寓意深刻。

3 通古今：指通晓历史与现实，具备广博的历史知识和洞察世事的能力，是古代士人基本素养。

4 襟裾：衣襟和裙裾，代指衣冠服饰，引申为文明人的外在标志。

5 马牛：牲畜，此处比喻无知无识、浑浑噩噩之人。

6 士：古代四民之一，指读书人或有功名者，承担教化与道义责任。

7 晓廉耻：明白并恪守廉洁与羞耻之心，是儒家伦理中“四维”（礼义廉耻）的重要组成部分。

8 衣冠：穿衣戴帽，象征文明身份，特指士大夫阶层的外在标识。

9 狗彘：猪狗，古代视为最卑贱的动物，常用来比喻品行低劣之人。

10 此二句运用比喻与对比手法，通过“人—马牛”“士—狗彘”的强烈对照，凸显知识与德行的不可或缺性。

以上为【集峭篇 · 二】的注释。

此则出自陈继儒《集峭篇》第二则，语言峻切，直指人心。作者以强烈的对比和比喻，强调了知识修养与道德操守对一个人尤其是读书人的根本意义。前句从“学识”角度立论，指出若不能贯通古今，则虽具人形却无异于牲畜；后句从“品德”出发，痛斥无廉耻之士纵然外表体面，实则禽兽不如。两句话结构对仗，语势凌厉，体现出晚明士人对世风日下、名实不符现象的深刻忧虑与批判精神。

以上为【集峭篇 · 二】的评析。

所谓通达古今的道理，无非是指做人的道理而言。中国自古以来，最重要做人的道理，先圣先贤留下来的格言，都在教导我们如何做人，才不致失了人的正道。即使是历史给予我们的教训，也是教我们如何做千古的人。所谓千古的人并不是指流芳万世，而是在漫长的历史中，如何为自己定位，如何对生命有个交待。如果这些道理都不明白，一生只知吃饭、工作、睡觉，那么与牛马又有什么分别呢？人生并不仅止于此，然而，大部分人却如此过了。并不是要做些轰轰烈烈的事才算懂得做人，大事也并非每个人都做得来的，但至少要不违背做人的本意，心眼不要如马牛一般，只看眼前的一把粮草，而看不到天的辽阔，世界的无涯。当你认为自己是马牛的时候，你就是马牛，如果你认为自己是人，你做的便该是人的事。 至于知识分子，更应该懂得做人的道理。偏偏历史上，乃至于现今的社会中，有许多读书人做的却是不知廉耻的事，这便是穿着人的衣服做畜生的事，这种人外表的形象是人，其实内在已经猪狗不如了。

本则文字短小精悍，气势凛然，充分体现了陈继儒作为晚明清流文人的批判意识与道德坚守。其语言风格继承了先秦诸子格言体的传统，又融入明代小品文的冷峻机锋。首句以“不通古今”否定认知层面的缺失，次句以“不知廉耻”批判道德层面的沦丧，层层递进，直击核心。尤为精妙的是，“襟裾马牛”与“衣冠狗彘”形成工整对仗，且皆以“文明外表+野兽本质”的反差结构揭示名实不符之弊，极具讽刺力量。在晚明党争激烈、官僚腐败、士风颓靡的背景下，此类言论不仅是个人修养的自警，更是对整个士林群体的当头棒喝。

以上为【集峭篇 · 二】的赏析。

1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评陈继儒著作：“继儒本隐士，颇涉禅悦，所作小品，类多清言，而亦时伤佻巧。”虽未直接评此则，但可窥其文体风格定位。

2 清·李渔《闲情偶寄》提及陈继儒文字：“语带烟霞，胸藏丘壑”，虽赞其清雅，然与此类峻切之语风格迥异，可见陈氏文风多样。

3 近人鲁迅在《小品文的危机》中指出：“明末小品，虽有闲适之作，然亦多有愤世嫉俗之音，如陈眉公辈，亦时露锋芒。”可为此类文字提供时代语境解读。

4 《中国文学史》（游国恩主编）称陈继儒“以山人身份周旋于士大夫之间，其文既有超逸之趣，亦不乏讽世之辞”，与此则之批判性相合。

5 黄卓越《明代小品研究》指出：“晚明格言体小品常借对仗句式强化说理效果，陈继儒《集峭篇》尤擅此道，寓庄于谐，寓愤于简。”

6 《明清散文选注》评曰：“此则以极省之语，发极重之论，将学问与德行并提，足为士人警策。”

7 《古文鉴赏辞典》认为：“陈继儒此类文字，承袭《颜氏家训》《围炉夜话》一路，重修身立德，语言犀利，不避苛严。”

以上为【集峭篇 · 二】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