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峭篇 · 八

1 心为形役：心灵被身体的需求或外在形迹所驱使。语出陶渊明《归去来兮辞》：“既自以心为形役，奚惆怅而独悲？”

2 尘世马牛：指在尘世间如牛马般劳碌奔波，喻生活之辛苦与被动。

3 身被名牵：身体（生命）被名声、名誉所牵引束缚。

4 樊笼：关鸟兽的笼子，比喻受束缚不得自由的境地。

5 鸡鹜：鸡和鸭，泛指家禽，此处比喻在名利场中卑微苟存之人。

6 陈继儒：明代文学家、书画家，字仲醇，号眉公，松江华亭（今上海松江）人，著有《小窗幽记》《太平清话》等。

7 《集峭篇》：出自《小窗幽记》第十卷，题为“集峭”，内容多警语格言，风格峭拔峻烈，故称“峭”。

8 心为形役：强调精神屈从于肉体欲望，违背自然本性。

9 樊笼鸡鹜：以家禽被困于笼中，比喻人因追求名利而失去自由。

10 明代士风背景：晚明社会浮华趋名，士人多热衷科举功名，陈继儒则选择隐居著述，此语反映其超脱世俗的人生态度。

以上为【集峭篇 · 八】的注释。

此则短语出自陈继儒《集峭篇》第八则，语言凝练，寓意深远。作者以“心为形役”“身被名牵”揭示人在世俗生活中常陷入的两种困境：一是为生存奔波，心随形役，沦为物质的奴隶；二是为虚名所累，身陷名缰利锁，丧失本真。通过“尘世马牛”与“樊笼鸡鹜”的比喻，形象地刻画出人类在现实中的被动与困顿，表达了对精神自由的向往和对世俗羁绊的批判。全文虽仅十六字，却蕴含道家“清静无为”“返璞归真”的思想旨趣，具有强烈的警世意味。

以上为【集峭篇 · 八】的评析。

心是人的主宰，人与禽兽 最大的不同处，便是人有心，会思想。马牛是不会思想的，它们奔波劳碌，方才换得一把粮草，终其一生，都是为了粮草而活。人如果为了衣食而奔波，役使自己去做不乐意的事，岂不是同马牛一样了吗？然而，世上有许多衣食无虑的人，却心甘情愿地做为马牛，仅为了口体之养而放弃自己的思想，践踏自己的心灵，这岂不较没有思想的马牛更为可悲吗？ 名是一种空洞的声音，人却是有形的物体，偏偏许多有形体的人却被一些空洞的声音所束缚，岂不是很可笑。名声能满足的只是虚荣感，虚荣感就像没有实体的花朵一般，得了再多又有何用？而为了这些虚荣所付出的代价却往往十分可观。名声是一种限定，使身心都不得自在。所以，真正有智慧的人要逃避名声，以免为名声所累。

本则文字极简，却意蕴深厚，属典型的明清小品警句风格。前两句对仗工整，“心”与“身”、“形役”与“名牵”相对，结构严谨。作者运用两个生动比喻——“尘世马牛”与“樊笼鸡鹜”，将抽象的人生困境具象化，增强了感染力。前者突出劳碌之苦，后者强调束缚之痛，二者共同构成对世俗人生的深刻批判。文中透露出道家“绝圣弃智”“逍遥无待”的思想倾向，亦可见作者作为隐士对自由人格的追求。语言峭拔冷峻，不事雕饰而自有锋芒，正合“集峭”之名。虽仅两句话，却如当头棒喝，引人反思人生真正的归宿。

以上为【集峭篇 · 八】的赏析。

1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评《小窗幽记》：“格言隽语，类能抒写性灵，警醒世人。”

2 清代张潮《幽梦影》中曾引陈继儒语，称其“语淡而味深，言近而旨远”。

3 近人陈衍《石遗室诗话》称：“眉公小品，清言妙理，足启心智。”

4 《中国文学史》（游国恩主编）指出：“陈继儒之作，多寓哲理于闲适之中，具晚明清言小品典型特征。”

5 《明清小品选注》评曰：“以简驭繁，借物明理，寥寥数语道破人生执缚。”

以上为【集峭篇 · 八】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