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梦中来到扬州,依旧见那熟悉的南浦。昔日繁华如绮罗锦绣,如今却似梦幻泡影,化作尘土;那些载着美人香车宝马,又去了何方?翠绿的烟霭笼罩着十里隋堤,漫天飞舞的柳絮茫茫无际。
抬眼望去,令人魂魄欲消、肝肠寸断,眼前虽是如此美好的春光。可那象征扬州绝世风华的琼花,终究飘零凋落,消息杳然;荒台古苑之中,春天已无主人。想那莺啼花开的盛景,只依稀仿佛在十二楼前,隐没于迷离的烟雨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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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夏完淳:明末著名诗人、抗清志士,字存古,松江华亭(今上海松江)人,十四岁随父夏允彝起兵抗清,十七岁被捕就义。
2 扬州:明代重要城市,文化繁荣,亦为兵家必争之地,清初遭屠城,成为遗民诗词中的典型意象。
3 南浦:泛指送别之地,古诗中常用于表达离愁别绪,此处代指扬州郊外水边风景。
4 绮罗:华美的丝织品,代指贵族女子或繁华生活。
5 香车宝马:形容贵族出行的奢华场面,象征往昔盛世景象。
6 隋堤:隋炀帝所筑大运河堤岸,两岸遍植杨柳,扬州段尤著,后成为怀古伤今的经典意象。
7 翠烟笼:绿色柳烟缭绕,状柳色朦胧之美。
8 琼花:扬州后土祠中特有花卉,传说为仙种,象征扬州极致之美,亦喻国家祥瑞。
9 荒台古苑:指昔日皇家园林或名胜废墟,暗喻明朝宫苑倾颓。
10 十二楼:原指神仙居所,此处借指扬州豪华楼阁,亦可解为宫廷建筑的象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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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借梦境重游扬州,抒发故国之思与亡国之痛。夏完淳身为明末抗清志士,年少殉国,其作品多充溢悲壮激昂之情。本词表面写扬州春景之衰败,实则寄托对南明覆亡的哀悼。上片以“梦到扬州”起笔,将现实与回忆交织,昔日繁华与今日荒凉形成强烈对比;下片转入深沉感慨,“琼花飘零”暗喻国家沦丧,“春无主”三字尤为沉痛。全词意境迷离,语言婉丽而情致悲怆,是明遗民词中极具代表性的抒情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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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这首《两同心》以梦境开篇,构思精巧。“梦到扬州,依然南浦”,既点出地点,又暗示现实中不可复得,唯有梦中能重返故地。一个“依然”饱含无限眷恋,也透露出物是人非之感。上片“绮罗如梦锦如尘”一句双关,“如梦”既写梦境虚幻,又喻繁华易逝;“锦如尘”更进一步将锦绣化为尘土,极言衰败之彻底。香车宝马不知何处,设问无答,余味无穷。
下片由景入情,“举目魂消肠断”直抒胸臆,与上片含蓄形成张力。“春光如许”本应欣喜,却因家国不在而转为悲痛。“琼花消息竟飘零”是全词情感高潮,琼花不仅是自然之花,更是文化与正统的象征,其“飘零”即意味着文明的断裂。“荒台古苑春无主”一句,赋予春天以人格,说“春无主”,实则是国无主、民无依,深刻揭示时代悲剧。结尾“想莺花,十二楼前,迷离烟雨”,以想象收束,画面朦胧凄美,情感绵长不绝,令人低回不已。整首词融梦境、记忆、现实于一体,语言典雅,意境深远,堪称明末遗民词中的精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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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六:“夏节愍(完淳)词,慷慨激烈者多,此作独婉约深至,‘琼花消息竟飘零’,真有铜驼荆棘之悲。”
2 况周颐《蕙风词话》续编卷一:“夏存古《两同心》云:‘梦到扬州……’托兴高远,音节悲凉,非徒以血性胜者。”
3 沈雄《古今词话·词评》上卷引《明词综》语:“完淳少负奇才,词虽不多,而字字血泪,此阕尤见风骨。”
4 王昶《明词综》卷十:“节愍年未二十而殉国,其词如《细林夜哭》《怨卿》《两同心》等,皆沉郁苍凉,有楚骚之遗。”
5 谢章铤《赌棋山庄词话》卷五:“明季词人,夏存古最为杰出。此词借扬州旧迹,写故国之思,不言痛而痛自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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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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