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生未苏息,胡马半乾坤。
议在云台上,谁扶黄屋尊。
建都分魏阙,下韶辟荆门。
恐失东人望,其如西极存。
时危当雪耻,计大岂轻论。
虽倚三阶正,终愁万国翻。
衣冠空穰穰,关辅久昏昏。
愿枉长安日,光辉照北原。
翻译
百姓尚未从苦难中复苏,胡人兵马已占据大半江山。
朝廷商议国策虽在云台之上,可又有谁真正扶持着帝王的尊严?
决定建都于魏阙之侧,又下诏书征辟人才于荆门之地。
唯恐辜负东方百姓的期望,更何况西方边陲尚存危局未安。
时局危急正应雪洗国耻,如此重大计策岂能轻易议论?
虽然天象显示三阶星正,终究忧虑天下动荡不安。
我曾冒死劝谏而未能阻止祸乱,侥幸逃脱法网实感皇恩宽厚。
从此永远背负着对汉廷的悲泣,遥想屈子沉江之魂令人哀怜。
寒冬时节客居于剑江之畔,随遇而安勉强经营些许田园。
寒风折断了青蒲的茎节,严霜深埋了翠竹的根须。
士人衣冠虽众却徒然纷繁,关中辅地久已昏暗混乱。
但愿长安的阳光能稍稍偏移,将其光辉普照这荒凉的北方大地。
以上为【建都十二韵】的翻译。
注释
1. 苍生:指百姓。
2. 胡马半乾坤:比喻安史叛军及其他外患势力占据大片国土。胡马,指叛军或外族军队;乾坤,天地,此处指国家疆域。
3. 云台:汉代高台名,常用于召集群臣议政,此处借指朝廷决策之所。
4. 黄屋尊:黄屋,皇帝车驾的黄色车盖,代指皇帝;尊,尊严、地位。
5. 魏阙:宫门外两侧的高楼,代指朝廷。
6. 下韶辟荆门:下诏征召人才于荆门地区。韶,通“诏”;辟,征召。
7. 东人:东部地区的百姓,可能指中原人民。
8. 西极:西部边远之地,此处或指巴蜀、陇右等唐室暂居之地。
9. 牵裾:拉住衣襟劝谏,典出西晋辛毗牵帝裾谏魏明帝事,喻忠谏。
10. 漏网荷殊恩:指自己因直言获罪却未被严惩,感激朝廷宽恕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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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建都十二韵》是杜甫晚年流寓蜀地所作的一首五言排律,全诗以“建都”为题眼,实则借国家定都之议抒发对时局动荡、社稷倾危的深切忧思。诗人身处乱世,目睹胡马纵横、生灵涂炭,心系朝廷命运与百姓疾苦。诗中既有对朝政决策的关切,也有对自身遭遇的悲慨,更蕴含着对国家统一与光明未来的殷切期盼。情感沉郁顿挫,结构严谨缜密,语言凝练厚重,体现了杜甫“沉郁顿挫”的典型风格和“诗史”特质。此诗不仅记录了安史之乱后唐王朝的政治困局,也展现了诗人忠君爱国、忧国忧民的精神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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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为五言排律,共二十四句,结构宏大,层次分明。开篇即以“苍生未苏息,胡马半乾坤”直陈战乱未息、民生凋敝的现实,奠定全诗悲怆基调。继而转入朝廷决策层面,“议在云台上,谁扶黄屋尊”一问,既显政治焦虑,又暗含对权臣当道、君权旁落的担忧。中间数联围绕“建都”展开,既有对选址的考量(魏阙、荆门),也有对民心向背的关注(东人望、西极存),体现诗人深谋远虑的政治眼光。
“时危当雪耻,计大岂轻论”二句气势凛然,强调国家复兴不可苟且从事,必须有长远战略。随后转入个人抒怀,“牵裾恨不死”写尽忠谏无果之痛,“漏网荷殊恩”则流露出复杂心理——既有劫后余生之感,亦含无奈与愧疚。“永负汉庭哭,遥怜湘水魂”用典精切,将自身命运与贾谊、屈原相比,深化了忠而被疏的悲剧色彩。
后段描写客居生活,“穷冬客江剑”以下数句以景寓情,青蒲折、翠竹埋,象征志士受挫、气节被抑;“衣冠空穰穰,关辅久昏昏”批判官僚冗滥而政局不清。结尾“愿枉长安日,光辉照北原”寄意深远,以自然之光喻王化之泽,期盼国家重归清明,情感真挚而富有诗意。全诗融叙事、议论、抒情于一体,格调庄重,气象恢弘,堪称杜甫晚期排律中的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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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杜诗详注》(仇兆鳌):“此诗因建都之议而兴感,语多忧时愤世,情见乎词。‘牵裾恨不死’,自伤谏诤之无效;‘永负汉庭哭’,追悼故国之沦亡。其忠爱悱恻,溢于言表。”
2. 《读杜心解》(浦起龙):“通篇以‘建都’引起,实则全神注在‘时危’‘计大’四字。前半论国事,后半叙己情,而皆归于‘万国翻’之忧。结语‘照北原’,犹冀中兴之有日也。”
3. 《杜诗镜铨》(杨伦):“沉郁顿挫,兼而有之。‘风断青蒲节,霜埋翠竹根’,写出荒寒景象,正衬出人心之悲凉。末二句寓意深远,非徒写景而已。”
4. 《瀛奎律髓汇评》(纪昀评):“老杜排律至此,格律益严,情绪益厚。虽曰咏建都,实则一篇孤忠血泪文字。‘牵裾’‘漏网’二语,尤觉酸鼻。”
5. 《唐诗别裁集》(沈德潜):“少陵排律,以气运胜,不专以雕琢工。此诗慷慨激昂,忠愤之气,充塞行间。结处寄托遥深,足使顽艳者醒。”
以上为【建都十二韵】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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