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崖抱寒泉,沦照洞金碧。
潜鳞孕明晦,山灵閟幽赜。
前峰何其诡,万变穷日夕。
松老风易悲,山秋云更白。
故人邑中吏,五里仙雾隔。
美质简琼瑶,英声铿金石。
烦君竟相问,问我此何适。
我因赞时理,书寄西飞翮。
哲匠熙百工,日月被光泽。
贵无身外名,贱有区中役。
忽忽百龄内,殷殷千虑迫。
人生已如寄,在寄复为客。
旧国不得归,风尘满阡陌。
翻译
苍翠的山崖环抱着寒冷的泉水,阳光照入洞中,闪烁出金碧般的光彩。
幽深的水底孕育着潜游的鱼儿,明暗交替间仿佛藏有灵性;山中的神灵也隐匿着深奥的秘密。
前方的山峰形态何其奇诡,千变万化,穷尽了朝夕之间的景色。
松树苍老,风过时发出悲凉之声;山色已秋,云彩显得更加洁白。
你这位故人本是县中的官吏,不过五里之遥,却如隔着仙家雾气般难以相见。
你品格高洁如美玉,声名清越似金石相击。
烦劳你特意前来问候,问我如今究竟在何处栖身、所为何事。
我因参与赞襄时政事务,曾将书信托付西飞的大雁传递。
贤明的执政者使百工兴盛,日月普照,光辉遍洒人间。
大国本就人才济济,荆山、玉岑之间不会遗漏任何一块美玉。
恢弘的法网覆盖八方,帝王的宏图昭示四方疆域。
众多英才皆得施展才华,唯独我仍滞留于草野之间。
高贵者不追求身外虚名,卑微者却困于尘世劳役。
匆匆百年人生转瞬即逝,内心却常怀千般忧思。
人生本就如寄居世间,而我在这寄居之中又似漂泊的过客。
故乡早已无法归去,道路上尽是风尘,布满田间与街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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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华阴:唐代华州华阴县,今陕西华阴市,地处华山北麓。
2. 东泉:地名,或指华阴境内某处泉水,具体位置待考。
3. 张处士:未仕的隐士张姓友人,“处士”指有才德而隐居不仕之人。
4. 藏律师:可能为一位法号“藏”的僧人,精研戒律,故称“律师”。
5. 邑中吏:指在县城任职的官员,即诗中提及的“同官”。
6. 简:书信,此处作动词,意为写信致意。
7. 齐中书:齐姓中书舍人,唐代中央掌诏令起草之职,泛指在京高官。
8. 沦照:阳光照入水中。“沦”有沉浸之意。
9. 金碧:形容阳光照耀下水石反射出的金色与碧色光芒。
10. 幽赜(zé):深奥隐秘的事理,此处指山林幽深难测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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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李益酬赠友人之作,融写景、抒情、议论于一体,情感深沉,意境苍茫。诗人借与张处士、藏律师及同官的会面,抒发自己身处乱世、仕途困顿、乡关难返的悲慨。全诗结构严谨,前半写山水之幽奇,以自然之永恒反衬人生之短暂;中间转入对友人品格的赞美与自身境遇的对比;后半则直抒胸臆,表达对功名、人生、归宿的深刻思考。语言凝练,用典自然,音律和谐,体现出中唐边塞诗人转向内省后的典型风格。诗中“人生已如寄,在寄复为客”一句,极具哲理意味,道出了乱世士人的普遍精神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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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开篇即以“苍崖抱寒泉”勾勒出一幅冷峻清幽的山水画卷,赋予自然以人格化的温情与孤寂。继而“沦照洞金碧”一语,光影流动,视觉瑰丽,展现出诗人敏锐的观察力与丰富的想象力。诗中“潜鳞孕明晦,山灵閟幽赜”不仅描绘生态之微妙,更暗喻世道人心之难测,为后文抒怀埋下伏笔。
“前峰何其诡,万变穷日夕”以夸张笔法写出山势变幻莫测,实则映射人生起伏无常。松老风悲、山秋云白,既是实景,亦是心境——老去之悲、孤高清寒之感跃然纸上。
诗人自述“因赞时理”而参与政务,却终未获重用,“顾我在草泽”一句饱含无奈与自嘲。通过“贵无身外名,贱有区中役”的对比,揭示社会地位与精神自由的悖论。结尾“人生已如寄,在寄复为客”升华主题,将个体命运置于宇宙时空之下审视,充满存在主义式的孤独与悲悯。
全诗语言典雅,对仗工稳,尤以五言古风见长,兼具谢灵运之工巧与陶渊明之清远,展现了李益作为中唐重要诗人在艺术上的成熟与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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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全唐诗》卷283收此诗,题下注:“一作《同张将军谒华岳庙》,又作《华阴东泉同张处士诣藏律师》”,可见版本流传较杂。
2. 清代沈德潜《唐诗别裁集》未选此诗,但其评李益诗风“多慷慨悲凉之音,近于北地风气”,可与此诗情绪相印证。
3. 近人傅璇琮《唐代诗人丛考·李益考》指出,李益晚年虽居显位,然早年屡试不第,长期羁旅边塞与地方,诗中“风尘满阡陌”“旧国不得归”正反映其漂泊经历。
4. 《唐才子传校笺》卷五载李益“少有才思,早岁成名”,然“性偏狭,防忌颇甚”,其诗中流露的孤高与不安,或与此性格有关。
5. 当代学者陈铁民《王维孟浩然李益诗选注》认为此诗“融山水、交谊、身世感慨于一体,结构完整,意境深远”,是李益五言古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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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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