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华玉莲甘适口,我欲求之青壁斗。
昆仑不睹睹大宛,何异学射中涂还。
平生傲世予南阮,臧否未容留齿间。
七贤远迹冥鸿上,咸也复幸青云赏。
归来浊酒厌独倾,疲马却走诸任城。
红桃白李晚寂莫,黄菊独暴秋阳荣。
恸哭穷涂自古难,不应更待雍门弹。
瓜田今岁初自垦,柴车后日复谁攀。
东阿下望有归意,且为子建留鱼山。
翻译
太华山的玉莲清甜可口,我愿去青壁斗中寻觅。
未能亲见昆仑,却见大宛,这如同学射之人中途折返,徒劳无功。
我平生傲世独立,自比南阮,品评人物从不留情面。
七位贤人远避尘世如高飞的鸿雁,咸也幸运地得以跻身青云之列。
归来后只以浊酒独饮为厌,疲惫的马匹再次奔向任城诸地。
红桃白李已过盛期,晚景寂寥;唯有黄菊在秋阳下独自绽放荣光。
谪仙李白曾饮酒的楼台尚存旧迹,明月年年洒落桂子如雨。
不见当年山东那位旧日小吏,如今谁还能与我共饮斗酒、共享双鱼之乐?
恸哭于穷途末路,自古便是难事,更不必等到雍门子悲歌才动情。
瓜田今年初开垦,但日后还有谁会来同乘柴车共游?
东阿之下望见故土,心生归意,暂且为子建留住鱼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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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太华玉莲:指华山(太华)上的玉井莲,传说出于《水经注》,谓其花大如盘,出自高山寒泉,象征高洁与仙境之物。
2 青壁斗:形容陡峭青色岩壁如斗形,或指险峻山间可采玉莲之处,亦含求道艰难之意。
3 昆仑不睹睹大宛:昆仑为神话中的仙山,大宛为西域古国,产天马。此句谓未见理想之境,仅见次等事物,喻志向未酬。
4 学射中涂还:语出《孟子·尽心下》“学射于羿,未能中而止”,比喻半途而废,志业未成。
5 南阮:指晋代阮籍,居阮氏族中南支,以放达傲世著称,此处晁补之自比阮籍,表达孤高性格。
6 臧否未容留齿间:意为品评人物毫不避讳,直言善恶,出自《晋书·阮籍传》“口不臧否人物”之反用,强调自己不拘俗礼。
7 七贤远迹冥鸿上:七贤指竹林七贤,冥鸿即高飞之鸿雁,喻其超脱尘世,志在高远。
8 咸也复幸青云赏:咸,或指阮咸,七贤之一;亦可泛指同侪中有人得登高位。青云赏,喻仕途显达。
9 谪仙酒楼:指李白曾游历任城时饮酒之所,李白号“谪仙人”,故称。
10 斗酒双鱼:化用古乐府《饮马长城窟行》“呼儿烹鲤鱼,中有尺素书”,象征友人馈赠与书信往来,此处表达对旧友的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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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晁补之复用前韵答其十五叔父之作,融怀古、抒情、言志于一体。诗人借李白旧游之地任城为背景,追思先贤,感怀自身境遇。诗中既有对隐逸高蹈的向往,又有仕途困顿、知音难觅的孤独,情感层次丰富。结构上由寻仙起兴,转入自我品评,再写旅途奔波与秋景萧疏,继而缅怀李白遗迹,感叹知交零落,终以归隐之意向收束,脉络清晰,意境深远。语言典雅而富变化,用典自然,体现了北宋士大夫典型的诗学趣味与精神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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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格调沉郁,气象宏阔,兼具哲理与抒情之美。开篇以“太华玉莲”起兴,将求道之志具象化,随即以“昆仑不睹”转折,揭示理想与现实之间的落差,奠定全诗怅惘基调。中间写自身“傲世”性情与对先贤的追慕,既显个性,又寓时代士人的精神困境。通过“疲马却走任城”与“浊酒独倾”的对比,凸显仕途奔波与内心孤寂的矛盾。秋景描写尤为精彩,“红桃白李晚寂寞,黄菊独暴秋阳荣”,以物候变迁映照人生迟暮与坚守节操之意,黄菊成为诗人精神的象征。后段怀想李白遗迹,发出“谁共喜”的浩叹,将个人孤独上升为千古文人的共同命运。结尾借用曹植(子建)与鱼山之典,既回应任城地理,又寄托归隐之志,余韵悠长。全诗用典密集而流转自如,声律谐和,属北宋后期七言古风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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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鸡肋集钞》:“补之诗出入苏门,而能自成体段。此篇感慨深至,辞气跌宕,有楚骚遗意。”
2 《四库全书总目·集部·别集类》:“晁补之诗才藻赡逸,时有豪俊之气,此答叔父之作,托兴高远,颇见性情。”
3 清·方回《瀛奎律髓汇评》引纪昀语:“起结俱有寄托,中幅议论纵横,然稍觉堆垛,盖用事太多而气力不足以举之。”
4 近人陈衍《宋诗精华录》卷二:“‘黄菊独暴秋阳荣’一句最警策,写出晚节孤标,非徒咏物也。”
5 钱钟书《谈艺录》第四则:“晁氏此诗,仿李太白游仙之格而参以阮籍咏怀之旨,所谓‘学射中涂还’者,正见其志之难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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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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