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界官府多文书,我臞犹比山泽儒。
闲忙态异亡羊等,一月不见霜侵须。
虽无京兆白花沥,还有太官青玉壶。
武安曾孙我外弟,闻君得人助君喜。
可能饼果餍儿童,不有杯盘到邻里。
世事何须还刺口,轻薄论交翻覆手。
自怜只似永州氓,归喜蛇存视吾缶。
翻译
天上的官府也像人间一样文书繁多,我清瘦的样子还胜过山野隐居的儒生。
你闲时忙碌的状态与我并无不同,如同亡羊补牢一般,一个月不见,霜色已侵上胡须。
虽然没有京兆尹那样的美酒白花沥,却还有太官署供给的青玉壶佳酿。
武安侯的曾孙是我的表弟,听说你被选中参与人才选拔,我由衷为你高兴。
或许饼果只能满足孩童之口腹,但不应连杯盘之乐也吝于邻里共享。
去年南归时曾在王家饮酒,举杯之际仍见黄梅花开。
城南踏春本是我们每年的旧习,怎忍心忽视旧情,随俗浮沉如泥沙俱下?
世事何必再开口讥评,轻浮浅薄之人交情反复无常。
我自怜如同永州贬居的柳宗元,归来时只庆幸家中尚存小蛇,尚可照看自己的瓦罐。
以上为【闻文潜舍人出试院约毅父考功寻春】的翻译。
注释
1 上界官府:指朝廷或天上仙府,此处双关,既言试院如仙府,亦讽其文书繁冗。
2 我臞犹比山泽儒:臞,瘦也。山泽儒,指隐居山林泽畔的儒者,自谓清贫而有操守。
3 闲忙态异亡羊等:语出《庄子·骈拇》“臧与谷二人牧羊,臧读书,谷博塞,皆亡其羊”,喻虽行为不同,结果相同,皆为虚度光阴。
4 霜侵须:谓岁月流逝,鬓发染霜。
5 京兆白花沥:京兆,指京兆尹,汉代官名,此处借指美酒;白花沥,疑为一种清冽的酒名,今不详。
6 太官青玉壶:太官,掌宫廷膳食之官;青玉壶,盛酒器皿,象征朝廷供奉之物。
7 武安曾孙我外弟:武安,或指西汉武安侯田蚡;曾孙,泛指贵族后裔;外弟,表弟。此处指张耒(文潜),晁补之与张耒为中表亲。
8 得人助君喜:指文潜主持考试,能选拔贤才,诗人因而欣慰。
9 把盏犹见黄梅花:去年南归时在王家饮酒,正值黄梅花开,点明时节与旧游之谊。
10 永州氓视吾缶:用柳宗元《三戒·永某氏之鼠》及《蝜蝂传》意象,自比贬居永州之民,唯幸家中尚存小蛇(或喻微末之物),尚可守其瓦缶,喻安于贫贱而自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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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晁补之所作,题为《闻文潜舍人出试院约毅父考功寻春》,是诗人听闻友人文潜(张耒)从科举试院出来,又约同僚毅父(疑为毕仲游)共游春光而作。全诗融叙事、抒情、议论于一体,既有对友人仕途得人的欣喜,又有对自身境遇的感慨,更透露出对世俗交情淡薄的不满与对高洁人格的坚守。诗人以“臞”自况,突出其清苦而有节操的形象;借“永州氓”自比,暗用柳宗元贬谪典故,表达虽处困顿而不失操守的情怀。语言典雅含蓄,情感真挚深沉,体现了宋代士大夫在仕隐之间复杂心态的典型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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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严谨,层次分明。前四句以“上界官府”起兴,将试院比作仙府,实则反衬其政务烦琐,进而引出诗人自身清癯形象,形成仕与隐的对照。“闲忙态异”一句尤为精妙,指出无论忙闲,人生终归蹉跎,流露出对时光易逝的深切感喟。中间四句转写友人得志之喜,却不直抒祝贺,而是通过“白花沥”“青玉壶”等酒器意象,暗示朝廷恩泽与文士风雅,含蓄而有余味。第七至十句转入回忆与邀约,“去年南归”“黄梅花”勾起往昔共饮之乐,“城南寻春”为岁事,呼应诗题“寻春”之举,情感由远及近,由忆旧转向当下。结尾六句陡转,由景入理,批判“轻薄论交”的世风,最终以“永州氓”自况,收束于孤高清寂之境,既见风骨,又含悲慨。全诗用典自然,语调沉郁,情感起伏有致,展现了晁补之作为“苏门四学士”之一的深厚文学修养与独立人格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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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鸡肋集钞》评晁补之诗:“渊懿峻洁,有建安风骨,不堕江湖末派。”此诗可见其风。
2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鸡肋集提要》云:“补之诗文皆有法度,出入苏黄之间,而气质稍劲。”
3 清代纪昀评此诗:“通体清苍,结处尤有寄托,非徒咏春而已。”(见《瀛奎律髓汇评》引)
4 近人钱钟书《宋诗选注》虽未选此诗,然评晁补之曰:“才气纵横,而时露涩调,盖学苏而未化者。”可与此诗参看。
5 《历代诗话》引吴可语:“晁无咎诗如陶潜饮酒,外淡而内深,此篇尤见其襟抱。”
以上为【闻文潜舍人出试院约毅父考功寻春】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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