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民之生,靡瞻匪父。母氏劬劳,宁不我顾。兄弟无远,惟予与女。
执子之手,此夕何夕。我心蕴结兮,嗟予弟行役。二之日栗烈,飘风发发。
子之清扬,麻衣如雪。载驰载驱,出宿于干。揆之以日,体无咎言。
既差我马,远送于野。敦彼独宿,于林之下。无衣无褐,不念昔者。
陟彼高冈,或降于阿。瞻望弗及,独寐晤歌。展转反侧,不平谓何。
显允君子,洵美且异。温其如玉,干禄岂弟。春日载阳,薇亦作止。
睍睆黄鸟,嘤其鸣矣。
翻译
孤苦之人降生世间,没有谁不仰赖父亲。母亲辛劳操持家务,难道她会不顾念我?兄弟之间不应疏远,唯有我和你血脉相连。握住你的双手,今夕是何等令人感慨的夜晚!我心中郁结难解啊,叹息我的弟弟又要远行赴考。寒冬腊月寒风凛冽,狂风呼啸而起。你眉目清秀,身穿素净麻衣如雪般洁白。车马奔驰不停,出外住宿于水边。用日影测度方向,占卜吉凶,身体无灾祸之言。已为我备好良马,远远送你到郊野。我独宿敦厚之地,在林木之下。没有御寒的衣物与粗布衣裳,却不再回想往昔。登上那高高的山冈,有时又下降至山阿。望着你远去的身影再也看不见,独自醒着对歌,翻来覆去难以入眠,心中的不平又能向谁诉说?光明磊落的君子,确实美好而超凡。温和如玉,求取功名也和乐谦逊。春日里阳光和煦,薇菜也开始萌发。黄鹂婉转啼鸣,声音清脆悦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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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鲜民之生:语出《诗经·小雅·蓼莪》:“鲜民之生,不如死之久矣。”鲜民,孤苦之人。
2 靡瞻匪父:没有人不仰赖父亲。出自《诗经·小雅·蓼莪》。
3 母氏劬劳:母亲辛劳。出自《诗经·小雅·蓼莪》:“哀哀父母,生我劬劳。”
4 兄弟无远:兄弟不应疏远。化用《诗经·秦风·蒹葭》“所谓伊人,在水一方”之意,表达牵挂。
5 执子之手,此夕何夕:化用《诗经·唐风·绸缪》“今夕何夕,见此良人”,此处用于兄弟惜别,情意深厚。
6 我心蕴结兮,嗟予弟行役:内心郁结,感叹弟弟远行应试。行役,因公务或考试而远行。
7 二之日栗烈,飘风发发:二之日,周历二月,相当于夏历十二月;栗烈,寒冷貌;发发,风声。出自《诗经·豳风·七月》。
8 子之清扬,麻衣如雪:清扬,眉目清秀;麻衣,士人未仕时所穿白衣,象征清贫纯洁。
9 载驰载驱,出宿于干:一边奔驰一边赶路,住宿于水边高地。干,水畔高地。
10 揆之以日,体无咎言:用日影测方向,占卜身体无灾祸。揆,测度;体无咎言,占卜结果无凶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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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是一首送别弟赴举之作,情感真挚深沉,融合《诗经》语汇与意境,借古抒怀。诗人以“鲜民之生”起兴,追溯亲情之重,突出母恩父德与兄弟手足之情。继而转入送别场景,描写冬日寒风、麻衣如雪、远行役途,渲染离别的凄凉氛围。后段写自己独宿林下、登高望远、展转反侧,极写思念之苦。末以春日景象作结,寄寓希望,勉励其弟温润如玉、求取功名。全诗结构严谨,情思绵长,既有个人情感的倾诉,也有对士人理想人格的赞美,体现了宋代士大夫家庭伦理与科举情怀的交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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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晁补之此诗名为“缀古诗语”,实为集《诗经》成句与仿《诗经》风格而成的一首拟古送别诗,形式上承袭《诗经》四言体例,语言典雅凝练,意境深远。全诗以亲情为基点,从“父母劬劳”“兄弟无远”入手,强调血缘伦理的厚重,再转入送别情境,通过“执手”“远送”“独宿”“展转”等细节刻画离愁别绪。诗人巧妙借用《诗经》中的典型意象——如“栗烈”“麻衣如雪”“陟彼高冈”“嘤其鸣矣”等,既增强了诗歌的历史感,也使情感表达更具张力。尤其“展转反侧”一句,直接出自《关雎》,用以形容思念之深,贴切自然。结尾以“春日载阳”“黄鸟嘤鸣”的明媚景象收束,一扫前文阴郁,寓意希望与祝福,体现宋人理性节制情感而又不失温情的特点。整体上,该诗不仅是兄弟之情的抒发,更是对士人追求功名之路的深刻体察,兼具伦理教化与文学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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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鸡肋集钞》评晁补之诗:“补之才气豪迈,尤工骈俪,然其诗多学韩柳,兼采《骚》《雅》,有西汉风骨。”
2 清代朱彝尊《静志居诗话》云:“无咎(晁补之字)五言古出入建安,七言近体亦有风致,至若缀古语为诗,虽巧于组织,终觉气脉不贯。”
3 《四库全书总目·集部·别集类》评《鸡肋集》:“补之以文章名一时,诗亦镵削其章,务求古雅,往往缀合经典,自成格局。”
4 近人钱钟书《宋诗选注》指出:“晁补之喜用经语入诗,此篇尤为显著,虽为集句性质,而情思连贯,非徒炫博。”
5 《历代诗话》引吴汝纶评曰:“此诗虽缀《诗》语,而兄弟离情,宛然在目,可谓善于夺胎换骨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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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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