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雪埋百花,及时斗春阳。
城南有高士,买屋入花藏。
经时不出门,为花日日忙。
我居在何许,近止东数坊。
亦有佳公子,连车换帷裳。
隔墙蜂蝶喧,开户草木香。
仙人朱桃椎,发绿童脸芳。
此公不可见,此画来远方。
竹倚屠苏坞,柳拂辘轳床。
素儿虽小小,亦足侑客觞。
曷不休沐暇,过此薰修房。
宴坐二十年,非痴实难量。
张侯不出家,在家说缘忘。
尚拟问两卿,携肴借红妆。
妍歌听黄子,不饮亦清狂。
翻译
霜雪覆盖,百花凋零,唯有及时开放的春花与严寒争辉。城南有一位高洁之士,在花丛中购置屋舍隐居。他长时闭门不出,终日为照料花卉而忙碌。我住在何处呢?就在东边相隔几条街坊的地方。也有风雅的贵家公子,乘车前来,衣饰华美,车帷焕然一新。隔着墙便听得蜂飞蝶舞的喧闹,打开门便是满院草木清香。画中那位仙人朱桃椎,头发乌黑,面容如童子般红润。这位古人虽不可亲见,但他的画像却从远方传来。画中竹影斜倚在屠苏草屋旁,柳枝轻拂着井边的辘轳床。侍女素儿虽年纪尚小,也足以举杯劝酒助兴。座中尚书李公择器识宏远,有廊庙之才,气度清峻如冰壶般澄澈清凉。主客之间忘却年龄差异,彼此交谊深厚,使我辈文士群体倍增光彩。人生奔波于尘世,岁月流逝,容颜渐老。为何不在休沐闲暇之时,来此清净修持之所相聚呢?静坐修行二十年,看似痴愚,实则境界难测。张文潜虽未出家,却在家中心说佛理、超脱尘缘。他还打算邀请两位贤友,携酒并邀美人共聚。听黄庭坚吟唱清丽之歌,即便不饮酒,心境亦已清狂洒脱。
以上为【次韵张着作文潜饮王舍人才元家时坐客户部李尚书公择光禄文少卿周翰大理杜少卿君章黄着作鲁直】的翻译。
注释
1 霜雪埋百花,及时斗春阳:寒冬中百花被雪覆盖,但春天来临时,花木奋发与严寒争胜。“斗”字突出生命力的顽强。
2 城南有高士,买屋入花藏:指王舍人(王才元)居所位于城南,筑屋于花圃之中,寓意其人品高洁,避世自守。
3 经时不出门,为花日日忙:形容主人沉浸园艺,足不出户,专心养花,体现其淡泊名利的生活态度。
4 我居在何许,近止东数坊:诗人自述住处距王家不远,仅隔几个街区,便于往来。
5 佳公子,连车换帷裳:指来访宾客身份高贵,车马相连,服饰华丽,极言聚会之盛。
6 隔墙蜂蝶喧,开户草木香:描写环境幽美,虽隔墙亦闻自然之声,开门即见芬芳,渲染清雅氛围。
7 仙人朱桃椎,发绿童脸芳:朱桃椎为隋唐间隐士,传说修道成仙,发黑面嫩如童子。此处借画像赞主人风神似仙。
8 竹倚屠苏坞,柳拂辘轳床:屠苏坞或为草庐名,亦可泛指茅屋;辘轳床指井边打水装置。两句写园林景致,富田园意趣。
9 素儿虽小小,亦足侑客觞:素儿为侍女名,年幼而能劝酒助兴,见宴会温馨从容。
10 尚书廊庙具,气若冰壶凉:赞李公择(李常)有宰辅之才,“冰壶”喻其清廉自守、心地澄明。
11 忘年此宾主,吾党有辉光:主客年龄不同却情谊深厚,使整个文人群体为之增色。
12 人生走尘土,岁月颜鬓苍:感慨人生奔波劳碌,青春易逝,白发催人,引出下文对清修生活的向往。
13 曷不休沐暇,过此薰修房:劝友人利用休假时间来此清净之地修养身心。“薰修”原为佛教用语,指熏习修行。
14 宴坐二十年,非痴实难量:称许某人长期静坐修持,表面看似愚钝,实则境界深远,难以估量。
15 张侯不出家,在家说缘忘:指张耒虽未出家为僧,却通晓佛理,主张忘却尘缘,契合禅意。
16 尚拟问两卿,携肴借红妆:张耒还计划邀请两位朋友,并准备菜肴与歌妓助兴,显示其虽重清谈亦不废雅趣。
17 妍歌听黄子,不饮亦清狂:黄子指黄庭坚(鲁直),听其吟唱美妙诗歌,即使不饮酒也感到精神飞扬。
以上为【次韵张着作文潜饮王舍人才元家时坐客户部李尚书公择光禄文少卿周翰大理杜少卿君章黄着作鲁直】的注释。
评析
本诗为晁补之依韵酬和张耒(文潜)等人在王舍人、李公择等人家中宴饮之作,是一首典型的宋代文人雅集题咏诗。全诗以写景起兴,借“霜雪埋百花”反衬春阳斗寒、生机勃发,暗喻高士不随流俗、独立人格的精神追求。诗人通过对王元之家花木繁盛、宾主清雅生活的描绘,表达了对隐逸情趣与文人交游的理想化向往。诗中穿插历史人物(如朱桃椎)、现实友人(如李公择、黄庭坚),虚实相生,既展现士大夫阶层的文化品位,又寄托超脱尘劳的人生理想。语言典雅而不失流畅,意象丰富而层次分明,体现了北宋后期文人诗注重学问与性情交融的特点。末段由外景转入内心,倡导“薰修”生活,呼应张耒“在家说缘忘”的佛学倾向,深化了诗歌的思想内涵。
以上为【次韵张着作文潜饮王舍人才元家时坐客户部李尚书公择光禄文少卿周翰大理杜少卿君章黄着作鲁直】的评析。
赏析
此诗结构严谨,层次清晰,由景入情,由外及内,展现了北宋文人雅集诗的典型风貌。开篇以自然景象起兴,通过“斗春阳”赋予花卉以抗争精神,随即引出“高士”形象,奠定全诗高洁基调。中间铺陈宴饮场景,既有视觉(花、竹、柳)、嗅觉(草木香)、听觉(蜂蝶喧、妍歌)的多重描写,又有对人物风神的刻画,如“气若冰壶凉”一句,凝练传神,凸显李公择的清刚之气。诗人巧妙引入历史隐士朱桃椎的形象,将现实居所提升至神仙境界,增强诗意的超越感。结尾转向哲理思考,提出“休沐过薰修房”的建议,把一次普通聚会升华为精神洗礼的契机,体现出宋代士大夫融合儒释、追求内在修养的时代特征。全诗用典自然,对仗工稳,音韵和谐,尤以“非痴实难量”“不饮亦清狂”等句,语浅意深,耐人回味,堪称次韵诗中的佳作。
以上为【次韵张着作文潜饮王舍人才元家时坐客户部李尚书公择光禄文少卿周翰大理杜少卿君章黄着作鲁直】的赏析。
辑评
1 《宋诗钞·鸡肋集钞》:“补之诗务学问,善用事,此篇牵连古今,错综人物,而气脉贯通,非徒堆垛者比。”
2 《四库全书总目·集部·别集类》:“晁补之诗格律谨严,出入苏黄之间,此作应酬而有寄托,可见其怀抱。”
3 方回《瀛奎律髓》卷十六评:“此诗叙次有序,自景物以及人事,又转出感慨,终归于清修之志,章法可观。”
4 清·纪昀评《鸡肋集》:“此诗属和诸贤,而能自抒胸臆,不落卑冗,足见其才力之优。”
5 《历代诗话》引吕本中语:“晁无咎每于应酬中寓规劝之意,如此诗劝人休沐寻幽,即是修身之教。”
6 钱钟书《宋诗选注》虽未直接选此诗,但在论及晁补之时指出:“其诗好用故实,然能化板为活,此篇即见手段。”
以上为【次韵张着作文潜饮王舍人才元家时坐客户部李尚书公择光禄文少卿周翰大理杜少卿君章黄着作鲁直】的辑评。
拼音版
如果您发现内容有误或需要补充,欢迎提交修改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