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时勇游山,说山喜动色。
中年谪南方,庐阜得深历。
当时不类谪,忘腰带之适。
怪人肝鬲异,破贼喜折屐。
只今窜林下,织衣而耕食。
缅怀兹两士,吾宗气相得。
吾春种桃时,子晓寻嵩日。
天门邀之下,倾倒意已极。
斯人与人异,龙虎两超忽。
重寻亦无路,颠雨石崖坼。
翻译
年少时热衷游山,谈起山水便神采飞扬。
中年遭贬谪至南方,得以深入庐山胜境。
那时心境并不像被贬之人,甚至忘却了腰带束缚的不适。
常人难以理解此等心性,破敌尚且欣喜若狂,何况寄情山水?
如今流落山林之下,织布为衣,耕田为食。
遥想那两位志趣相投之士,我们同宗血脉,气质相契。
我春日种桃之时,你清晨已去寻访嵩山之幽。
听说黄面僧人,为采乌头草药而出山。
去年登临泰山,有一位隐士世人皆不识。
天门邀他下山,倾心交谈,心意已达极致。
此人与常人迥异,如龙似虎,超然突兀。
如今再想寻访,却无路可通,暴雨冲垮了石崖。
以上为【次韵四弟以道十二弟叔与法王唱和兼示无斁弟二首】的翻译。
注释
1 次韵:按照原诗的韵脚和次序作诗唱和,是宋代文人常见的诗歌交流方式。
2 四弟以道、十二弟叔:晁补之的两位弟弟,以道、叔为其字或号,生平不详。
3 法王:佛教中对高僧的尊称,此处或指某位与晁氏兄弟有唱和往来的僧人。
4 无斁弟:即晁无斁,晁补之之弟,名载之,字无斁,亦有文名。
5 少时勇游山:指年轻时喜爱山水之游,充满豪情。
6 庐阜:即庐山,位于今江西九江,为道教与佛教圣地,晁补之曾贬官南康军(治所在今星子县),近庐山。
7 忘腰带之适:典出《晋书·阮籍传》之类放达行为,形容不拘礼法、身心自在。此处谓贬谪中反得山水之乐,不觉困苦。
8 怪人肝鬲异:谓常人不能理解其内心所好,肝鬲即肝胆,比喻内心真情。
9 破贼喜折屐:用东晋谢安典故。淝水之战捷报传来,谢安下棋不动声色,但回屋时喜极而折断木屐齿,见《世说新语·雅量》。此处喻极度喜悦之情。
10 缅怀兹两士:指法王与十二弟叔,或泛指志趣相投的隐逸之士。
11 吾春种桃时,子晓寻嵩日:以农耕与寻山对照,表现各自生活方式,亦含思念之意。
12 黄面子:可能指面呈黄色的僧人,或为某位具体人物代称,暗示清苦修行者。
13 乌头:中药名,有毒,需深山采集,象征隐士采药自给的生活。
14 岱宗:泰山,五岳之首,古代帝王封禅之地,亦为隐士修炼之所。
15 天门:泰山上的天门关,地势险要,象征通往仙境之门。
16 颠雨石崖坼:暴雨导致山石崩裂,既写实又隐喻世事无常、归路难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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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为晁补之次韵其弟与法王唱和之作,兼寄示另一弟无斁,是一首抒怀言志、追忆交游、寄托人生感慨的七言古诗。诗中融合个人经历、宗族情感、佛道意趣与自然山水,表现出诗人于贬谪困顿中仍不失高远志趣的精神风貌。前半回忆少年好游、中年贬居庐山的经历,以“忘腰带之适”写出超脱形骸之乐;后半转入当下隐居生活,并借“黄面子”“一士”等形象,赞颂超凡脱俗之士,暗寓自身理想人格。全诗意脉贯通,语言质朴而意境深远,体现北宋士大夫在逆境中追求精神自由的典型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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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结构清晰,情感层层递进。开篇由“少时”至“中年”,再到“只今”,形成时间线索,勾勒出诗人一生行迹与心境变化。少年之“勇游”出于好奇与激情,中年之游则因贬谪而得深度体悟,所谓“不类谪”正是精神超越现实困厄的表现。诗中“忘腰带之适”一句尤为精妙,表面写身体之感,实则揭示心灵解脱——外在形役虽存,内心却已逍遥。
后半转入对宗族兄弟与方外之士的追念,通过“种桃”与“寻嵩”的对照,展现两种隐逸形态:一是躬耕自守,一是云游求道。而“黄面子”“一士”等形象,则赋予诗作神秘色彩与哲思深度。结尾“重寻亦无路,颠雨石崖坼”,既是实景描写,也象征理想境界的不可复得,透露出深切的怅惘。
全诗语言简练,用典自然,如“折屐”“天门”等皆贴合情境,毫无堆砌之弊。风格上兼具陶渊明之淡远与苏轼之旷达,在宋诗中属抒情佳作。尤其可贵者,在于将家族亲情、宗教情怀与个人命运融为一体,展现出士大夫复杂而深厚的精神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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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鸡肋集提要》:“补之文章原本六经,出入诸子,而诗尤工,多慷慨激越之音,亦有闲淡清远之作。”
2 方回《瀛奎律髓》卷二十三评晁补之诗:“才气纵横,不专以锤炼为工,而兴致所至,往往动人。”
3 清代纪昀评《鸡肋集》:“词意爽朗,无蹇涩之态,北宋后期之铮铮者。”
4 陈衍《宋诗精华录》卷二:“补之诗能兼苏黄之长,此篇叙事抒情,宛转如意,可见其性情真挚。”
5 钱钟书《宋诗选注》虽未选此诗,但论及晁补之云:“不失为苏门善学之一,其诗时露锋芒,亦有静穆之作。”
6 《宋史·文苑传》:“晁补之早岁知名,文辞秀发,苏轼称为有‘文章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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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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