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老忧贫窭,筋力岂能及。
征途乃侵星,得使诸病入。
鄙人寡道气,在困无独立。
俶装逐徒旅,达曙凌险涩。
寒日出雾迟,清江转山急。
茫然阮籍途,更洒杨朱泣。
翻译
年岁渐老,忧虑贫穷困苦,体力精力怎能承受?
踏上征途时还是星夜未明,寒气趁机侵入病体。
我本凡庸之人,缺乏修养之气,在困境中难以自立。
清晨整装随同旅人出发,直到天亮仍跋涉在险峻崎岖的山路上。
冬日晨雾弥漫,太阳迟迟不出;清澈的江水绕山奔流,湍急异常。
仆人行走艰难,劣马也像被拴住一般寸步难行。
行至水边沙洲,地势略显开阔,风景稍解心中郁结。
这虽能稍稍宽慰我所向往的情怀,却终究比不上昔日同友共游的欢聚时光。
衰老容颜偶因美景而展露笑意,但如此快意之事却难以屡屡享受。
前路茫茫,如同阮籍所叹的无路可走;不禁更似杨朱般痛哭歧路,悲叹人生之艰。
以上为【早发射洪县南途中作】的翻译。
注释
1. 射洪县:唐代梓州属县,今四川省遂宁市射洪市。杜甫曾由阆州赴梓州,再南下渝州、忠州等地,此诗或作于其辗转蜀中后期。
2. 贫窭(jù):贫穷。《说文》:“窭,无礼居也。”引申为贫寒不能自给。
3. 征途乃侵星:指清晨出发,尚见星辰。侵星,谓出行极早,星犹未落。
4. 鄙人寡道气:自谦之词。鄙人,粗俗之人;道气,指修养、道德涵养之气。
5. 俶装:整理行装。俶,开始。
6. 达曙凌险涩:直到天亮仍在攀登险阻难行之路。达曙,直至天明;凌,登越;险涩,指道路艰险难行。
7. 清江转山急:清澈的江水绕山疾流。清江,或指涪江支流。
8. 驽马若维絷:劣马好像被绳索拴住,行动迟缓。驽马,劣马;维絷,牵制束缚。
9. 汀洲稍疏散:水边平地渐趋开阔。汀洲,水中小洲;疏散,开阔舒展之意。
10. 怡悒(yì yì):忧愁郁闷。此处“怏悒”通“邑悒”,即抑郁不乐。
以上为【早发射洪县南途中作】的注释。
评析
此诗作于杜甫晚年漂泊途中,具体时间或为大历二年(767)由夔州赴江陵之际。“早发射洪县南途中作”表明这是清晨启程时的即景抒怀之作。全诗以沉郁顿挫的笔调,描绘旅途艰辛与身心交瘁的状态,抒发了诗人年老贫病、前途渺茫的深重悲哀。诗中融合自然景色与内心情感,层层递进,由身体之疲到精神之困,最终升华为对人生歧路的哲学性悲叹。结尾借用阮籍、杨朱典故,将个体命运置于普遍的人生困境之中,增强了诗歌的思想深度和感染力。
以上为【早发射洪县南途中作】的评析。
赏析
本诗结构严谨,情感逐层推进。开篇直抒老病交加、生计堪忧之痛,奠定全诗沉郁基调。继而描写凌晨启程、跋涉险途的具体场景,通过“侵星”“凌险涩”等词展现旅途之苦,又以“仆夫不行”“驽马维絷”侧面烘托行路之难。中间写景句“寒日出雾迟,清江转山急”气象苍凉,动静结合,既写出自然环境的压抑,亦暗喻人生前路之坎坷。后半转入心理描写,“汀洲稍疏散”带来短暂慰藉,但随即意识到“终非曩游集”,旧日友情不可复得,欢乐难以重现。尾联用典尤为精警:阮籍“时率意独驾,不由径路,车迹所穷,辄恸哭而返”,喻人生无路;杨朱“见歧路而泣”,哀选择之难。两典并用,将个人困顿提升至人类存在层面的悲慨,使诗意深远悠长。全诗语言质朴而内涵厚重,典型体现杜甫晚年“沉郁顿挫”的风格特征。
以上为【早发射洪县南途中作】的赏析。
辑评
1. 《杜诗详注》(仇兆鳌):“此诗写途次苦况,语极萧条。‘将老忧贫窭’一句,括尽暮年流离之状。”
2. 《读杜心解》(浦起龙):“起便悲愤,中写景处亦带滞累之象。‘寒日’二语,是蜀中山水真境。结以阮、杨作收,愈觉穷途之痛。”
3. 《杜诗镜铨》(杨伦):“通首皆苦调,字字从肺腑流出。‘衰颜偶一破’句,有暂喜还悲之意,最耐咀嚼。”
4. 《唐宋诗醇》:“老境凄凉,旅怀萧瑟,一一写出。末二句借古人以写己之穷,情深而语痛。”
5. 《岘佣说诗》(施补华):“杜公晚年诸作,每于颓然自放之中,忽出警策之语。如此诗‘茫然阮籍途,更洒杨朱泣’,十字抵一篇《悲回风》矣。”
以上为【早发射洪县南途中作】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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