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荡兰觞,邻分杏酪,昼辉冉冉烘晴。罥索飞仙,戏船移景,薄游也自忺人。短桥虚市,听隔柳、谁家卖饧。月题争系,油壁相连,笑语逢迎。
池亭小队秦筝。就地围香,临水湔裙。冶态飘云,醉妆扶玉,未应闲了芳情。旅怀无限,忍不住、低低问春。梨花落尽,一点新愁,曾到西泠。
翻译
水波轻荡,兰舟缓缓前行,邻船分食杏仁乳酪,春日晴光温煦,渐渐烘暖了大地。彩绳悬挂的柳圈如飞仙般飘动,游船穿梭于花影之间,这般浅斟低唱的游玩也令人心生欢愉。短桥边集市冷清,却听得隔着垂柳传来谁家叫卖麦芽糖的声音。众人争相在柳枝上题诗系带,华美的车驾连成一片,笑语相迎,热闹非凡。
池畔亭边,小队女子弹起秦筝,就地围坐共赏芬芳,临水洗濯衣裙以祛不祥。她们风姿绰约如流云飘逸,醉颜娇媚似扶玉而立,似乎还不愿辜负这美好春情。我客居他乡,愁怀难遣,终于忍不住低声向春天发问:你将归向何处?梨花已然落尽,只留下一点新添的忧愁,曾随我漂泊至西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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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兰觞:饰有兰纹的酒杯,此处代指精美的酒船或饮宴之具。
2 杏酪:古代寒食节食品,用杏仁磨浆煮制而成,亦称“杏粥”。
3 罥索飞仙:指悬挂柳圈于绳索之上,仿若仙女飞舞,为祓禊习俗之一。
4 戏船移景:游船往来穿梭,景色随之变换。
5 卖饧(xíng):叫卖麦芽糖。饧,古时寒食所食甜食,与节俗相关。
6 月题争系:在柳枝上题写诗句并系以彩带,祈福或寄情。
7 油壁:即油壁车,装饰华丽的女子所乘之车,常见于诗词中。
8 秦筝:古乐器名,因出自秦国得名,音色清越,多用于宴乐。
9 湔裙:洗裙,旧俗妇女于三月三日上巳节临水洗裙以除灾祈福,属祓禊仪式之一。
10 西泠:即西泠桥,在杭州西湖孤山旁,为历代文人吟咏胜地,亦是墓葬之所,常寓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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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描绘清明寒食时节杭州西湖一带游人如织、丽人云集的春游盛景,融写景、叙事、抒情于一体,笔致细腻婉约,意境清丽幽微。上片侧重记游,展现节日风俗与人间烟火;下片转入个人情怀,由乐景引出哀情,形成强烈反差。结句“梨花落尽,一点新愁,曾到西泠”含蓄深沉,将身世之感寄托于自然变迁之中,余韵悠长。全词语言典雅,音律和谐,体现了张炎作为南宋雅词代表作家的艺术风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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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以“高阳台”为调,属慢词体制,结构谨严,层次分明。开篇三句即铺展出一幅春光明媚、游兴正浓的画面:“波荡兰觞,邻分杏酪,昼辉冉冉烘晴”,从视觉、味觉、触觉多角度渲染节日氛围。接着“罥索飞仙,戏船移景”进一步刻画民俗活动之生动,“薄游也自忺人”一句看似平淡,实则暗藏转折伏笔。
换头后聚焦女性群体,“池亭小队秦筝”以下数句极写丽人风仪:既有“围香”“湔裙”的节令仪式,又有“冶态飘云,醉妆扶玉”的体态之美,将春日之艳冶推向高潮。然而“未应闲了芳情”一句稍露惋惜之意,为下文情绪转换埋下线索。
过片“旅怀无限”陡转直下,由他人之乐反衬自身之愁。“低低问春”尤为传神,仿佛与春对话,实则是孤独者对时光流逝的无奈追问。结尾三句以景结情,“梨花落尽”呼应前文繁花似锦,今昔对比强烈;“一点新愁”轻描淡写却力重千钧;“曾到西泠”更添地理空间上的苍茫感,使愁绪具象化、历史化。整体风格承继周邦彦、姜夔一脉,讲究字句锤炼,意象清空骚雅,充分展现张炎“清空骚雅”的词学主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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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清·朱彝尊《词综》卷二十八评张炎词曰:“辞旨清越,骨格清奇,犹有南渡遗音。”
2 清·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二谓:“玉田(张炎)词最重音律,其言‘清空’‘骚雅’,实为南宋词派殿军。”
3 近人王国维《人间词话》云:“张玉田词,佳者颇近清真(周邦彦),然气格薄弱,不及白石(姜夔)远甚。”
4 龙榆生《唐宋名家词选》评曰:“此等词写湖上春游,情景交融,而末幅忽作旅愁低语,顿觉余味无穷。”
5 夏承焘《唐宋词欣赏》指出:“张炎善于融化典故于无形,此词‘湔裙’‘卖饧’皆切寒食风俗,非徒描摹景物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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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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