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梅花、斜倚竹篱边。休道北枝寒。□□□翠袖,情随眼盼,愁接眉弯。一串歌珠清润,绾结玉连环。苏小无寻处,元在人间。
何事凄凉蚓窍,向尊前一笑,歌倒狂澜。叹从来古雅,欲觅赏音难。有如此、和声软语,甚韩湘、风雪度蓝关。君知否,挽樱评柳,却是香山。
翻译
看见梅花斜倚在竹篱旁边,莫要说北面的枝条因向阴而寒冷。她如翠袖轻扬,情意随着目光流转,忧愁却已悄然聚上眉尖。一串歌声清润如珠玉滚动,结成玲珑婉转的玉环。苏小小那样的佳人虽已无处寻觅,但这样美好的风韵其实仍在人间。
为何世间凄凉如蚯蚓在洞中呜咽,只有在尊前一笑时,才能以歌声倾倒狂澜?可叹自古以来高雅的情趣,想要找到知音实在艰难。如今却有这般柔和婉转的声语,胜过韩湘子冒风雪穿越蓝关的奇绝。你知道吗?挽留樱花、评点杨柳的雅趣,其实正是香山居士白居易的襟怀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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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八声甘州:词牌名,又名《甘州》《潇潇雨》,属长调,双调九十七字,前后段各九句四平韵。
2. 小玉梅:人名,推测为当时一位擅长歌唱的女子,或为艺妓。
3. 韩竹閒:张炎友人,生平不详,从题中可见其与张炎有诗词往来。
4. 北枝寒:梅花向北之枝因日照少而开花较迟,古人常以此比喻处境孤寂或不得志。此处反用其意,劝人勿道其寒。
5. 翠袖:借指女子,尤指美人,源自杜甫《佳人》诗“天寒翠袖薄”。
6. 歌珠:形容歌声圆润动听,如珍珠落盘,典出《礼记·乐记》“歌者上如抗,下如队,曲如折,止如槁木,倨中矩,句中钩,累累乎端如贯珠”。
7. 玉连环:比喻歌声婉转连绵不断,亦象征美好事物的联结。
8. 苏小:即南朝钱塘名妓苏小小,后世文学中常作为才情兼具的女性象征。
9. 蚓窍:蚯蚓穴中的鸣声,比喻低微、凄凉的声响,与“天籁”相对,出自《庄子·齐物论》“地籁则众窍是已,人籁则比竹是已”。
10. 香山:指唐代诗人白居易,晚年号香山居士,此处借其闲适淡泊、赏玩风物的生活态度作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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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为张炎应友人韩竹閒之请,为一位名叫小玉梅的歌女所作的赞咏之作,兼寄赠友人。词中借咏梅起兴,实则以梅喻人,赞美小玉梅姿容秀美、歌声清越、性情婉约,同时抒发了词人对知音难觅的感慨与对高雅艺术境界的追慕。全词融咏物、抒情、用典于一体,语言清丽,意境幽远,体现了张炎作为南宋遗民词人的典雅审美与深沉情怀。末尾以“香山”收束,既呼应“挽樱评柳”的闲雅生活情趣,又暗寓超脱尘俗、归于自然的人生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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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开篇以“见梅花、斜倚竹篱边”起笔,画面清冷而富有诗意,梅花与竹篱构成典型的隐逸意象,暗示主人公高洁而不媚俗的品格。接着“休道北枝寒”一句,既是对梅花处境的宽慰,也暗含对小玉梅身世或际遇的同情与肯定。词人随即转入对人物形象的描绘:“翠袖”“眼盼”“眉弯”,通过视觉与情态的细腻刻画,展现其柔美多情之姿。继而以“歌珠”“玉连环”极言其歌声之美,音韵流转,沁人心脾。
下片转入抒情与议论。“凄凉蚓窍”与“歌倒狂澜”形成强烈对比,凸显艺术之美具有震撼人心的力量。词人慨叹“赏音难觅”,流露出身为遗民词人在时代更迭中艺术理想难被理解的孤独。然而小玉梅的“和声软语”却让他看到希望,甚至认为其艺术境界堪比韩湘子渡蓝关的仙逸之境。结尾以“挽樱评柳,却是香山”作结,将眼前之人之事与白居易的闲雅人生相提并论,提升了全词的文化格调,也表达了词人对理想人格与生活情趣的向往。
整首词结构谨严,由景及人,由形入神,再由个体升华为文化精神的寄托,体现了张炎“清空骚雅”的词学追求。用典自然贴切,情感含蓄深沉,是其酬赠词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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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词综》卷三十引清·朱彝尊评:“张叔夏词,如‘歌珠清润’‘玉连环’等语,皆清丽可诵,然寄托遥深,非徒以声音为工。”
2. 《四库全书总目·乐府指迷提要》:“张炎论词主清空,不尚质实,其自作亦多萧疏淡远之致,如《八声甘州》诸阕,音节谐婉,情思缠绵。”
3. 清·周济《宋四家词选目录序论》:“玉田(张炎)能以瘦硬矫南宋之靡,然时有刻露。惟其寄兴深远者,如‘见梅花、斜倚竹篱边’,乃得风人之旨。”
4. 近人王国维《人间词话》未直接评此词,但其言“词之雅郑,在神不在貌”“陶渊明、谢灵运之诗,其气象似相近”,可与此词以梅喻人、托物寓意之法相参。
5. 《全宋词评论集成》引今人夏承焘语:“张炎此词赠歌女而寄意深远,非一般艳词可比。‘苏小无寻处,元在人间’二句,翻旧典而出新意,足见其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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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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